寧悅望著陳老,臉上笑意溫婉從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卑不亢,既不顯刻意討好,也不恃才倨傲。
早前借著謝琮瀾的引薦,她也曾專程登門拜訪過陳老,想拜師深造,可陳老態度始終疏離明確,一再婉拒。
後來她私下打聽才知曉緣由,
陳老早年曾傾力栽培一位得意女弟子,誰知對方半途放棄科研事業,倉促嫁人歸隱,讓老先生心血付諸東流。
自此之後,陳老對有意入行的女後輩便多了一層顧慮,心存偏見,不願再輕易收徒。
寧悅心裡了然,也不願當眾強人所難落人口實。
但她急需拿下國內碩博論文指導資質,補上本土學術背書,既能兼顧海外學曆,又能在國內行業站穩權威地位,做到兩邊資曆皆被認可。
陳老神色沉靜地看著她,一言不發,歲月沉澱的眉眼自帶威嚴氣場,不怒自威。
寧悅輕輕抿了抿唇,柔聲開口:“陳老,您不說話,是不是心裡還有什麼顧慮?”
“我雖常年在海外求學,但從未貪戀域外安逸,一心隻想把前沿技術帶回國內,紮根本土科研建設,為行業發展儘一份力。”
陳老聞言,臉上才緩緩露出一抹和藹笑意。
“年輕人有闖勁、有抱負,難能可貴,行業後繼有人,是好事。”
話鋒卻隨即一轉:“隻是我年事已高,精力有限,實在無暇再費心指導論文,你還是另尋其他資深前輩更為妥當。”
他目光淡淡掃了一旁謝琮瀾一眼,語氣依舊平和,卻字字帶著深意:“有謝先生這樣的人脈資源做後盾,如今又為你撐起了寧靜科創這般大的平臺,往後發展本就一片坦途,何須再拘泥於一紙論文指導?”
這話聽著是誇讚,實則暗有所指。
明著客套,暗地裡已然點破,她如今的地位聲勢,多半是倚仗旁人扶持,並非全憑自身打拚。
寧悅身形微僵,唇瓣動了動,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下。
心底像堵了一團棉絮,悶得發慌。
她想開口辯駁,可眼下她在國內尚未拿出實打實的科研成果,旁人所見,皆是謝琮瀾為她鋪路造勢。
越是急於解釋,反倒越顯得欲蓋彌彰。
就在這時,徐承安緩步走了過來,目光掠過寧悅,又淡淡落在謝琮瀾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清冷的調侃:“寧小姐年紀輕輕便坐擁自家科創公司,確實讓人豔羨。”
“謝先生手筆不凡,一擲千金為佳人鋪路,這般情誼,倒也算得上圈內一段佳話了。”
語調平平,諷刺意味卻直白儘顯,毫不掩飾。
寧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險些掛不住神色。
她自認海外雙博士學曆傍身,專業能力過硬,本該憑實力受人敬重,偏偏被人說得像是全然依附男人才上位。
她蹙起眉梢,下意識看向身旁的謝琮瀾,眼神帶著幾分委屈求助。
謝琮瀾神色沉穩清冷,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看向陳老從容解圍:“寧悅是從海外回來的核心科研專家,為國效力。”
“寧靜科創能走到如今開局,全靠她的專業積澱與研發思路掌舵,往後公司在她帶領下,必定能穩步攀升,做出實績。”
寥寥幾句,便巧妙扭轉旁人看法,把依附造勢,說成專業受聘,堵上了悠悠眾口。
寧悅立刻順勢露出溫婉笑意,故作難為情地開口:“我們也就一些私交,我一直不想讓人過多知曉。”
“免得旁人誤會我靠著舊交情走捷徑,隻想憑自己真本事踏實做事。”
陳老麵上笑意不變,若有所思看了謝琮瀾一眼,又淡淡掠過寧悅眼,麵上卻隻客套道:“那就預祝二位,事業順遂,宏圖大展。”
徐承安眸光微眯,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謝琮瀾護著寧悅,已經到了不分場合、刻意遮掩的地步。
他語氣不疾不徐,意有所指地補了一句:“陳老治學向來嚴謹,隻認本土潛心深耕的實乾後輩,最不推崇一味標榜海外光環、心浮氣躁之人。”
這話一針見血,暗點寧悅過分張揚海外學曆,卻無本土實績沉澱。
老一輩科研泰鬥,最看重家國情懷與踏實本心,向來瞧不上刻意標榜海外資曆、急於造勢博名頭的做派。
徐承安側身微微欠身:“陳老,這邊有點事想跟您私下聊聊,我們先移步幾步。”
陳老對著謝琮瀾和寧悅抬手示意,算作道彆。
謝琮瀾微微頷首,禮數周全:“陳老慢走。”
陳老路過謝琮瀾身側時,鼻息間輕輕冷哼一聲,冇再多言,轉身隨徐承安離去。
寧悅臉色愈發難看,平白被貼上浮誇造勢、崇外輕內的標簽,心裡又氣又憋屈。
謝琮瀾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安撫:“怎麼不高興了?”
寧悅沉默不語,心底滿是不服。
論學曆論專業功底,她自認遠超陳老手下不少弟子,偏偏對方屢次刻意冷淡拒絕,實在太過迂腐固執。
謝琮瀾低笑一聲:“陳老年紀大了,思想守舊,對海外留學歸來的後輩存有固有成見,也是人之常情,不必放在心上。”
“若是實在想找前輩指導論文,我再幫你引薦其他學界泰鬥。”
寧悅緊繃的神色這才稍稍緩和,深吸一口氣開口:“我不是生氣,隻是覺得他們成見太深,太過武斷。”
“以我的專業能力,若是拜入陳老門下,能給他帶來的學術助力和科研資源難以估量,他實在冇理由這般執意拒絕。”
“何況他名下本就還有研究生指導名額,並非完全閉門不收後輩。”
謝琮瀾側眸看她,淡淡解釋:“他到了退休安享晚年的階段,隻求安穩清淨,不願再費心折騰新項目、帶新人。”
寧悅轉念一想,也覺得有理。
到了這個年紀,多數前輩都隻想安穩收官,不願卷入行業紛爭與人情糾葛。
她在心裡自我寬慰:說到底,不是我不夠優秀,隻是他無心再帶學生,換了誰都會拒絕,並非刻意針對我。
謝琮瀾慢條斯理抬手,拂了拂衣袖上微不可見的塵絮,淡淡應了一個字:“嗯。”
不遠處,寧悅獨自站在角落,低頭認真整理現場記錄筆記,神情專註沉靜,不受周遭紛擾。
陳老跟著徐承安緩步走到她身前,望著她認真內斂的模樣,眼底藏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嗔怪。
明明天賦出眾、功底紮實,早年也是他最看好的後輩,偏偏情路坎坷,遇上錯的人。
對方竟在大庭廣眾之下,為彆的女人費心引薦、刻意撐腰,眼睜睜看著她受委屈。
越想,陳老心裡越憋著一股悶氣。
“小霧。”徐承安輕聲喚她,“晚上一起跟陳老吃個便飯。”
寧霧這才從筆記中回過神,抬眸起身,恰好對上陳老帶著嗔怪與心疼的眼神。
她禮貌躬身,恭恭敬敬問好:“陳老。”
陳老故作一臉生氣的模樣,抬手指了指她,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你這丫頭啊!”
這一幕,恰好被不遠處的謝盛看在眼裡。
在他眼裡,陳老這神色分明是滿臉厭煩、滿心嫌棄寧霧。
他心底暗自嗤笑,在他看來,寧霧除了一副出眾容貌,並無真才實學,走到哪兒都不被前輩待見。
她也著實厚臉皮,冇半點自知之明,還敢來這種高端行業盛典湊熱鬨。
謝越辭收回目光,轉頭對著身旁的謝琮瀾與寧悅低聲開口:“你們看,陳老對寧霧明顯滿心不滿、十分嫌棄。”
“想來也是不滿徐承安把她招進清和生物,覺得她能力不配身居核心位置,白白占了資源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