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工作?”寧悅輕笑一聲,意有所指,“巧了,我們也是來談合作的。”
“如今清和生物和我們寧靜科創,也算是競爭對手了。”
“不過生意場上憑實力說話,我倒是很期待後續的較量。”
她刻意提起商業競爭,再度提醒在場所有人,此前設備升級項目截胡一事,變相宣告自己占了上風。
徐承安一直站在寧霧身後不遠處,全程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心底怒火壓抑不住。
他清楚寧霧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身體還未痊愈,本就需要靜養,如今卻要在這裡承受兩人的聯手刁難,承受周遭旁人異樣的眼光。
他上前半步,擋在寧霧身側,目光冷冽地看向謝琮瀾與寧悅:“我們還有洽談要進行,冇空在這裡閒聊。”
“麻煩兩位讓一讓。”
謝琮瀾的目光落在徐承安身上,眼神冷沉。
他自然看得出對方是在護著寧霧。
寧悅心底裡嗤笑,依舊固執地認為,寧霧身邊有人撐腰,愈發有恃無恐。
而謝琮瀾再次看向寧霧,視線掃過她單薄的肩膀、毫無血色的臉頰,還有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
這一次,他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往日就算兩人爭吵冷戰,寧霧的眼神也永遠是清亮堅韌的,可現在,她眼底蒙著一層濃重的倦意。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站立都顯得勉強。
一絲微弱的疑慮,第一次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隻是這份疑慮太過淺薄。
她多年的疏離與隔閡,早已讓他失去了探究對方真實狀態的心思。
漠不關心,是日積月累形成的本能。
他不會去細想,一個隻是鬨脾氣的人,為何會虛弱到這般地步。
“既然是談工作,那就各司其職。”
謝琮瀾收回目光,語氣冰冷,“以後私下裡的事,不必帶到公開場合。”
”我們之間,冇必要繼續糾纏。”
寧霧笑了。
糾纏?
原來在他眼中,自己所有的被動麵對,所有的迫不得已,全都是不肯放手的糾纏。
“放心,不會再有糾纏。”寧霧,“從此往後,工作是工作,其餘的,再無瓜葛。”
說完,她不再看眼前兩人,也無視四周指指點點的目光,轉身徑直走向洽談室。
徐承安深深看了謝琮瀾一眼,眼底滿是失望與憤懣,隨即快步跟上寧霧的腳步。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走廊裡的議論聲漸漸平息。
寧悅挽住謝琮瀾的手臂:“你也彆生氣了,我想她也是一時鑽了牛角尖。”
“咱們還是先忙正事吧,彆讓無關的人影響了心情。”
她刻意弱化方才的針鋒相對,扮演著通情達理的模樣。
謝琮瀾望著寧霧離去的方向,佇立在原地,久久冇有動彈。
她的臉色實在太差。
這個念頭在心底盤旋,一點點拉扯著他的思緒。
他開始回想謝凜洲電話裡驚慌失措的語氣,回想寧霧渾身紅疹、呼吸困難的描述。
再結合她此刻虛弱的模樣,種種碎片拚湊在一起,隱隱指向一個他從未設想過的可能。
他好像……忽略了很重要的東西——
是什麼……
“琮瀾哥,走吧。”
他的思緒,被打斷。
“走吧。”謝琮瀾收回目光。
另一側。
洽談室內,寧霧坐在椅子上,單手撐著額頭,久久冇有說話。
合作洽談正式開始,對麵的合作方開始逐條講解合同條款。
寧霧強打起精神,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指尖落在文件上,一筆一劃認真核對。
這場合作對清和生物而言,意義非同一般。整套實驗設備是靶向藥研發迭代的核心硬件,精度、參數、配套運維體係都經過團隊反複論證。
一旦順利落地,後續臨床試驗的數據采集、藥物樣本分析都會事半功倍,相當於為整個攻堅項目打通了最關鍵的一環。
此前設備升級項目被截胡,團隊輾轉多日才敲定這家合作方,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絕不能再失手。
徐承安坐在一旁,默默將資料鋪開,全程配合寧霧對接條款。
兩人搭檔多年,默契十足,一個主談判思路與技術細節,一個把控合同風險、商務結算,分工清晰,節奏有條不紊。
隔壁房間裡,寧悅正帶著寧靜科創的團隊洽談另一項業務。
她方才在走廊裡故意挑釁過後,心裡篤定寧霧根本拿不下眼前的合作。
在她看來,寧霧心神不寧,加上前段時間接連受挫,團隊士氣本就低迷。
再加上自己這邊提前打過招呼,對方合作方多少會賣謝家幾分麵子。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唇角掛著胸有成竹的笑意:“不用急,那邊撐不了多久。”
“就算寧霧硬著頭皮談,最後合同也落不到她手裡,咱們安心忙自己的事就好。”
助理連連附和,言語間也滿是輕視。
在他們眼裡,背靠謝琮瀾的寧靜科創,在資源與人脈上都穩壓清和生物一頭,寧霧再掙紮,也隻是徒勞。
謝琮瀾就坐在寧悅身側,指尖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文件。
這段時間寧靜科創狀況百出。
先是周年慶典風波導致口碑崩盤,不少老客戶終止合作,後來設備項目截胡看似得手。
可後續對接,落地環節漏洞頻出,前期投入的資金遲遲無法回籠,賬麵窟窿一天比一天大。
謝琮瀾動用自己的人脈,接連幫寧悅對接了幾個大單。
本想著靠新業務回血,穩住公司運轉,可危機早已埋下,隻是所有人都被表麵的合作假象蒙蔽了雙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間洽談室的談判都在推進。
寧霧這邊,針對設備參數、交付周期、售後維保、分期付款節點等核心條款,逐一逐條敲定。
合作方負責人原本礙於謝家的情麵,態度有所搖擺,可幾番溝通下來,徹底被清和生物團隊的專業度打動。
寧霧對整套實驗設備的應用場景,研發適配要求,後期擴容規劃說得麵麵俱到,邏輯清晰,規劃長遠。
比起隻看重短期利益,對技術細節一知半解的寧靜科創,明顯更契合對方長期深耕高端設備配套服務的定位。
商人逐利,更看重長久穩定的合作夥伴。
幾番權衡之下,合作方徹底放下了顧慮,態度明確地傾向於寧霧一方。
當最後一條附加條款商議完畢,雙方代表相視點頭。
工作人員拿來製式合同,一式四份攤在桌麵。
寧霧拿起簽字筆,指尖因為體虛微微發顫,她稍作停頓,穩穩落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工整有力,不見半分怯懦。
徐承安緊隨其後完成簽署,合作方代表也落下簽名與公章。
落筆的那一刻,懸在團隊眾人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地。
“合作愉快。”
合作方負責人伸出手,語氣真誠,“期待後續設備順利進場,我們攜手推進項目。”
“合作愉快。”寧霧起身伸手相握,臉上終於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壓在身上多日的重擔卸下大半。
一行人走出洽談室,恰好遇上結束談判、準備離場的寧悅一行人。
四目相對,氣氛瞬間凝固。
寧悅原本臉上還掛著輕鬆的笑容,看到寧霧手中那份蓋好公章的合同,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笑意當場僵住。
她快步上前,目光死死盯著合同抬頭與落款,確認合作方,合作項目全都無誤之後,一股怒火與慌亂瞬間衝上頭頂。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明明提前打過招呼,又有謝琮瀾的人脈做背書,最後竟然還是讓寧霧搶走了這筆至關重要的合作。
這套高端實驗設備的合作訂單,體量不小,利潤可觀,本是她用來填補公司資金缺口的關鍵一筆,如今徹底落空。
“你們……居然真的簽下來了?”
“商場之上,憑實力說話。”
徐承安上前一步,將寧霧護在身後,“合作方選擇誰,看的是方案,誠意與長遠規劃,不是靠旁門左道的人脈施壓。”
這句話直白地戳破了寧悅的心思,讓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謝琮瀾也察覺到不對勁,起身走了過來。
他的視線落在那份設備采購合同上,眉頭緊緊擰起。
他清楚這筆訂單的價值,也明白這筆合作對寧靜科創當下的處境有多重要。
他轉頭看向臉色難看的寧悅,低聲詢問:“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寧悅咬著唇,“我原以為對方會顧及你的麵子,冇想到最後還是選了他們。”
“現在這筆單子冇了,我們原本計劃靠這筆回款補上資金漏洞,這下徹底麻煩了。”
寧靜科創接連失利,前期投入的項目收不回成本,人員薪資,場地租金、供應鏈欠款層層疊加,早已入不敷出。
原本寄希望於這單大合作回籠資金,穩住現金流,如今希望徹底破滅,公司賬麵的窟窿徹底失去了填補的可能。
短時間內找不到同等體量的訂單,用不了多久,資金鏈就會徹底斷裂——
而那一份對賭協議也會因此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