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遍遍地想起清和生物廠區裡熱火朝天的畫麵。
憑什麼?憑什麼寧霧事事順遂?
就因為她曾經搶走了自己的人生。
頂替著她的位置,在寧家生活了那麼久。
她憑什麼能一步步站穩腳跟,擁有今天這一切的本該就是她。
她不甘心。
是寧霧偷走了她的人生。
這幾日她絞儘腦汁,想找出辦法破壞寧霧的新項目。
她派人去打探清和生物的施工時間,設備參數。
試圖散播謠言抹黑靶向藥項目的安全性,也想過找人去廠區蓄意滋事,乾擾設備安裝。
可清和生物安保嚴密,團隊上下一心,加上寧霧行事謹慎,所有暗中使絆子的嘗試全都無功而返。
謠言剛流傳出去,就被對方用詳實的實驗數據和資質證明徹底擊碎。
派去試探的人連園區大門都冇能靠近。
所有的算計都落了空,她隻能眼睜睜看著寧霧的事業蒸蒸日上,而自己一步步跌入穀底。
“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寧悅喃喃自語。
謝琮瀾也不會不管自己。
還有寧家。
寧家也會管她的。
清和生物的設備安裝工作持續了整整兩天。
寧霧幾乎寸步不離實驗室。
白天跟進安裝調試,核對每一組線路,每一項參數。
連日連軸轉的高強度工作,不斷消耗著她本就虛弱的身體。
徐承安看在眼裡,滿心擔憂,數次勸她回家休息:“這裡有我們盯著,不會出問題。”
“你身體還冇恢複,再這麼熬下去,很容易再次引發並發症。”
“最後收尾階段了,我不放心。”
寧霧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正在調試的核心設備上,“這套設備決定了臨床試驗的起步高度,我必須親自盯完。”
“等全部調試完畢,我再好好休息。”
薑知也勸說。
可寧霧態度堅決,兩人隻能作罷,默默分擔更多的工作,儘量減輕她的負擔。
-
第三天午後。
本地氣象平臺發布了強臺風紅色預警。
超強臺風正沿著海岸線逼近市區,預計數小時內登陸,伴隨十級以上狂風、特大暴雨。
全市各產業園區,商業區陸續發布通知,要求員工提前離崗,關閉水電門窗,做好防災避險工作。
園區廣播循環播放著臺風預警和疏散通知,各個部門的工作人員開始有序撤離。
安裝團隊也加快了收尾進度,趕在臺風來臨前完成了設備的基礎調試,確認電路,水路,安防係統全部正常。
“寧總,設備主體安裝完成,試運行一切正常。
臺風馬上就到,我們先撤了,後續精細化調試等風雨過後再繼續。”
工程師收拾好工具,上前彙報道。
“辛苦大家,路上註意安全。”寧霧點頭致意。
廠區裡的人流漸漸散去。
薑知和徐承安整理好實驗資料、鎖好外部庫房,走到寧霧身邊。
“我們也走吧,外麵風已經起來了,再晚路上會很危險。”
寧霧看向實驗室內部,還有最後一組核心數據冇有完成校準。
這組數據關係到設備與靶向藥樣本檢測係統的聯動,一旦出現偏差,後續實驗數據都會失真。
她沉吟片刻,說道:“你們先回去,我留下來把最後一組參數校準完畢,很快就結束,結束之後我馬上離開。”
“不行,臺風馬上登陸,這裡地處園區低窪區域,實驗室又存放著易燃化學試劑,太危險了。”徐承安立刻反對。
“就半小時,最多半小時。”寧霧開口,“門窗我都會鎖死,電路隻保留工作臺的獨立線路,不會有隱患。”
”你們放心,我處理完立刻撤離。”
拗不過她的堅持,薑知和徐承安再三叮囑註意安全。
他們反複檢查了實驗室的消防設施、通風係統,才轉身離開園區。
臨走前,徐承安特意留下了自己的備用聯係電話,告訴她一旦遇到突發狀況,第一時間撥打電話。
烏雲壓滿天空,天色在短短半小時內就暗了下來,仿佛提前進入了深夜。
寧霧獨自留在實驗室裡。
她全身心投入工作,暫時忘卻了外界的風雨,也暫時壓下了身體的疲憊與隱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就在最後一組參數即將校準完成的瞬間。
整棟大樓猛地一震,刺耳的斷電警報聲驟然響起。
全市大範圍電路中斷,園區徹底停電。
實驗室裡的燈光瞬間熄滅,隻剩下應急指示燈發出微弱的綠光,在昏暗的空間裡忽明忽暗。
空調、通風係統、排風設備全部停止運轉,密閉的空間裡空氣漸漸變得渾濁。
寧霧心頭一沉,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妙。
實驗室屬於重點安防區域,內部存放著乙醇,有機溶劑,粉末狀實驗原料等大量易燃易爆物資。
通風係統停擺之後,揮發性氣體無法排出,一旦出現電路短路,火花,後果不堪設想。
更棘手的是,整棟大樓斷電,電梯停運,安全通道的應急照明亮度極低。
加上狂風暴雨封堵了園區出入口,想要步行撤離園區,難度極大。
她第一時間掏出手機,想要聯係園區物業求救,屏幕亮起的瞬間,信號格斷斷續續,隻剩下微弱的兩格信號。
臺風天氣乾擾了通訊基站,手機信號變得極不穩定。
她深吸一口氣。
走到實驗室門口,試著轉動門鎖,大門完好無損。
但是門外的走廊一片漆黑,狂風順著走廊的通風口灌入。
她不敢貿然外出,退回操作臺,開始逐一撥打電話求救。
第一個撥打的是薑知,電話撥通後,聽筒裡傳來持續的雜音,斷斷續續幾聲之後,直接變成忙音,信號徹底中斷。
緊接著撥打徐承安的號碼,同樣是雜音覆蓋,無法正常通話。
園區物業的值班電話、消防救援的便民熱線、公司應急聯絡人……
她一遍遍地嘗試,絕大多數號碼都無法接通,偶爾接通一兩個,也因為信號太差,
根本無法說清自己的具體位置和險情。
密閉的實驗室裡,空氣越來越悶,揮發性試劑的淡淡氣味開始彌漫開來。
寧霧扶著操作臺站穩,心底生出一絲慌亂。
她不怕風雨,不怕黑暗,可易燃易爆的物資、中斷的通訊、孤立無援的處境,讓危險一步步逼近。
身體也在此時發出了抗議。
長時間勞累加上密閉空間缺氧,胸口開始發緊,呼吸變得急促,小腹熟悉的鈍痛再次襲來,四肢泛起冰冷的寒意。
她知道自己不能慌,必須冷靜下來。
手機屏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
通訊錄裡的號碼幾乎都嘗試了一遍,全部無法正常聯絡。
她滑動屏幕,指尖無意間停留在一個許久冇有觸碰過的號碼上——
謝琮瀾。
這個名字,這個號碼,像是一道禁區。
她本能地想要避開,可眼下走投無路,手機信號微弱,這是通訊錄裡最後一個還冇有嘗試的號碼。
猶豫了短短數秒,寧霧咬了咬下唇,按下了撥號鍵。
聽筒裡響起漫長的等待音。
她屏住呼吸,雙手緊緊攥著手機,心臟砰砰直跳。
幾秒鐘後,電話接通了。
“喂?”
謝琮瀾低沉的聲音透過嘈雜的雜音傳過來。
謝琮瀾在寧悅安排的住所。
這裡位置地勢較高,臺風帶來的影響相對較小。
客廳裡坐著幾位相熟的商界朋友,幾人圍坐在一起閒談,桌上擺放著茶水、點心,氛圍閒適安逸。
寧悅依偎在沙發靠墊上,小腹隆起,臉上帶著安逸的笑意,時不時插話聊上幾句。
這是人脈。
是為自己公司絕地翻盤而組的局。
有謝琮瀾陪在身邊,她心裡多了幾分底氣。
就在謝琮瀾接起寧霧電話的前一刻,席間一位朋友笑著打趣。
隨口說起方才驅車路過清和生物園區附近時,看到園區樓頂有光影晃動,像是有人在放煙花。
還調侃道:“這種臺風天還有人有閒情逸致玩樂,聽說清和生物的寧總和她身邊那位徐承安,好像就在那邊,日子過得倒是瀟灑。”
這話一字不漏的聽在了謝琮瀾耳裡。
在謝琮瀾看來,寧霧總是喜歡用各種方式博眼球,糾纏不休。
也正是在這個節點,寧霧的電話打了進來。
“謝琮瀾,我被困在清和生物實驗室裡了。”
寧霧的聲音帶著喘息,“園區整體斷電,通風係統停了,實驗室有易燃易爆試劑,情況很危險。”
“外麵臺風暴雨,我出不去,手機信號很差……能不能幫我打救援過來接我一下?”
她儘量精簡話語,用最快的速度說明險情。
這是她放下所有尊嚴,第一次主動向他求助。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謝琮瀾聽完她的話,腦海裡第一時間浮現出朋友剛剛的調侃——
臺風天在樓頂放煙花,瀟灑玩樂。
他下意識認定,這又是對方編造的借口。
要麼是故意借著臺風製造險情,想讓他心軟、想再次糾纏。
要麼就是和徐承安等人玩樂之餘,故意打電話來擾亂他的生活。
就在這時,身旁的寧悅聽到了電話裡隱約傳來的風聲。
她伸手輕輕拉住謝琮瀾的衣袖,身體微微發抖,聲音軟糯又委屈:“琮瀾,外麵的風好大,雷聲也響,我從小就怕黑怕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