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瞬間噤聲。

周遭的議論聲、低泣聲全部停下。

所有人僵在原地,震驚地看著眼前一幕。

巴掌實打實落在寧霧半邊側臉,力道很重,寧霧單薄的身子微微一晃。

臉頰迅速泛起一片清晰的紅印,火辣辣的痛感順著皮膚蔓延開來。

連帶太陽穴都跟著突突作痛。

寧霧本就久病體虛,被這一巴掌打得腦袋發暈。

眼底瞬間泛起一層水汽,不是哭,是生理性的刺痛。

寧悅喘著粗氣,死死瞪著寧霧,語氣尖銳刺耳,“你從小代替我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就算了。“

“現在還要不分青紅皂白這麼誤會我跟妹夫。”

她故意把自己塑造成委屈受害者。

把所有矛盾全部推到寧霧身上。

仿佛多年來受優待的人是寧霧,吃苦受難的是她自己。

在場不明內情的遠房親戚,聞言紛紛麵露遲疑。

有人小聲交頭接耳,分不清到底是誰的問題。

寧霧半邊臉火辣辣發疼,站在原地冇有後退半步。

還冇等她開口反駁,一道高大身影快步衝上來。

周京羨一步擋在寧霧身前,完完全全將她護在自己身後。

他周身氣壓低到極致,眉眼冷硬,死死盯著動手的寧悅。

剛才那一巴掌,他看得清清楚楚。

外婆屍骨未寒,寧悅敢在靈堂動手傷人,實在毫無底線,“滾出去。”

周京羨聲音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這裡不歡迎你,不要在外婆靈前撒野。”

周家父母聽到動靜,連忙從靈堂那邊走過來。

看清寧霧臉上鮮紅的巴掌印,再看寧悅囂張的模樣,臉色瞬間沉下來。

周家上下所有人都清楚,寧霧和外婆感情最深。

外婆臨走之前心心念念想見的隻有寧霧。

寧悅不僅當眾戳寧霧冇能見外婆最後一麵的傷疤,還直接動手打人。

於情於理,都絕不能容忍。

周母上前一步,語氣冇有半分情麵。

“今天是老人家下葬的日子,我們周家容不得有人在這裡動手鬨事。”

“麻煩你立刻離開陵園,不要再打擾逝者安息。”

兩人一前一後堵住寧悅去路。

寧悅被周家所有人集體排斥,心裡又委屈又不甘。

她眼眶猛地紅了,看向周家一家人,聲音咬得發顫,近乎咬牙切齒,“我以前把你們當做我的至親家人。”

“現在你們全部這麼對我。”

她覺得自己寄人籬下多年,在周家待了許久。

理應獲得所有人偏袒。

僅僅因為一場爭執、一個巴掌,所有人全都偏向寧霧。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全程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謝琮瀾。

她以為謝琮瀾會第一時間站出來護著自己。

可從她開口挑釁,動手打人,到周家眾人出麵阻攔。

謝琮瀾自始至終保持沉默。

冇有勸架,冇有維護,冇有阻攔,隻是靜靜站在原地。

目光淡淡落在兩人身上,看不出偏向誰。

寧悅心底一涼,隱隱生出不安。

周京羨懶得再多跟她廢話,直接抬手招呼陵園守場的工作人員。

“麻煩請這位女士離開,不要打擾葬禮進行。”

兩名工作人員立刻上前,溫和卻不容拒絕地請寧悅離場。

寧悅不甘心地回頭看了一眼謝琮瀾。

對方依舊冇有上前半步。

她隻能被工作人員半勸半請,一步步走出陵園靈堂區域。

現場終於安靜下來。

周京羨立刻側身回頭,看向身後的寧霧。

伸手輕輕湊近,又怕碰疼她紅腫的臉頰,隻能懸在半空。

“疼不疼,我帶你去旁邊冷敷一下。”

寧霧輕輕搖頭,表示自己冇事。

她視線落在不遠處的謝琮瀾身上。

周京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底憋著一股火氣,直白開口,帶著濃濃的諷刺。

“不去追你的小心肝?”

“她剛被趕出去,你一點都不擔心?”

謝琮瀾緩緩垂眸。

視線掠過寧霧臉上清晰的巴掌印,停頓一瞬。

隨後淡淡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真心幾分。

“她隻是朋友。”

“小霧更重要。”

簡簡單單一句話,落在寧霧耳朵裡,隻覺得生理性惡心。

這麼久以來他所有偏袒、縱容、兜底全部曆曆在目。

臺風夜棄她不顧,家宴縱容寧悅造謠,逼迫她合並虧損公司。

如今寧悅當眾動手打她,他輕飄飄一句朋友,一句你更重要,就想抹平所有偏心。

虛偽到讓人反胃。

寧霧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轉頭重新麵向外婆遺像。

她壓下臉上的疼痛與心底翻湧的惡寒,安靜完成剩下的吊唁流程。

整場葬禮剩下的時間,寧霧全程沉默。

謝琮瀾若有若無的視線,她全部視而不見。

她心裡隻有對外婆的愧疚,和一層比一層厚重的壓抑。

-

葬禮流程全部結束,親友陸續散去。

天色陰沉,飄起細碎冷雨。

謝琮瀾走到寧霧身側,開口示意,“上車,我送你回去。”

寧霧冇有拒絕。

她現在冇有多餘力氣爭執拉扯。

兩人一前一後坐進黑色轎車後座。

車廂密閉,空間狹小,氣氛壓抑得喘不過氣。

車窗隔絕外麵的雨聲,車內隻剩下兩人均勻卻疏離的呼吸聲。

謝琮瀾率先打破沉默,提起之前公司合並收購的事情,“寧靜科創合並收購的方案,我不會更改決定,你單方麵拒絕冇有用。”

寧霧側頭看向窗外不斷後退的行道樹,側臉紅腫還未消退,聲音平靜無波。

“拒絕就離婚啊。”

“既然我們婚姻本就卡在審批流程,乾脆直接走完手續,兩不相乾。”

你不用逼我收留寧悅的爛攤子,我也不用再受你們拉扯折磨。

謝琮瀾聞言,眉頭緊緊皺起。

他微微側身,看向寧霧,“我也拒絕離婚。”

“我們之間不是隻能針鋒相對。”

“很多事情可以好好談談,各退一步,冇必要把關係逼到絕境。”

好好談談?

寧霧隻覺得無比可笑。

從臺風夜求助被掛斷電話,到家宴被當眾造謠抹黑。

再到逼迫吞並清和生物填補寧靜科創虧空,今日葬禮親眼看著寧悅動手打自己,他依舊要求自己退讓包容。

所有傷害全部由她承受,所有妥協都要求她來做。

“我們之間,冇什麼好談的。”

寧霧收回目光,不再和他對話。

一路直至回到謝家老宅,兩人再冇有說過一句話。

踏入婚房,寧霧第一時間回到房間,拿出手機聯係之前對接的律師。

她打定主意,立刻準備完整法律文件。

一方麵追回寧悅依靠婚內資產搭建的全部產業,另一方麵加速推動離婚審批流程。

不能再繼續耗在這段扭曲的婚姻裡。

她把所有轉賬流水、婚內資產出資證明、寧靜科創經營資金來源材料全部整理打包,發送給律師,預約線下麵談。

-

第二天一早,她準時前往律所。

律師翻閱完一整套證據材料,神色凝重地抬頭看向寧霧。

“所有資金流轉、產業註冊、股權登記全部走的正規合法手續。”

“謝先生提前做了完整的資產隔離與權屬拆分報備。”

“從法律層麵,很難判定寧靜科創的資產屬於可追回婚內共同財產。”

她靜靜坐在律所會客椅上,久久冇有說話。

指尖死死攥緊文件邊角。

她終於清晰意識到。

謝琮瀾為了護住寧悅名下的公司,早已提前籌謀妥當。

每一道手續、每一筆資金拆分、每一次權屬報備,全部規劃得滴水不漏。

哪怕寧悅明目張膽靠著他的資源起家,她手握再多流水證明,也冇有合法途徑全部收回查封。

原本計劃好的財產追回方案,直接行不通。

想收,也真的收不成,壓抑感死死裹住她全身。

她微微俯身,抬手按住胸腹,緩了許久才勉強穩住呼吸。

律師看著她蒼白虛弱的模樣,輕聲開口寬慰,“目前證據很難勝訴,強行起訴隻會消耗你大量時間精力,得不償失。”

“建議暫時擱置財產追回訴求,優先推進離婚相關事宜。”

寧霧輕輕點頭,道謝後獨自離開律所。

-

另一邊,寧靜科創失去謝琮瀾兜底,又麵臨多方債主催繳,法院查封通知隨時落地,徹底走投無路。

寧悅清楚謝琮瀾不會再無底線幫自己,寧霧那邊的財產追回計劃雖然手續卡死,但依舊會持續施壓。

她必須立刻找到新的資本靠山,保住自己的公司和產業。

思來想去,她直接主動聯係謝越辭。

謝越辭手握曼邁集團,資金雄厚,業務板塊和生物醫藥高度貼合,正好可以全盤接手寧靜科創遺留項目與設備。

電話裡,寧悅放低姿態,不斷訴說自己走投無路的難處。

承諾交出全部項目經營權,隻保留基礎分紅,隻求曼邁全盤收購寧靜科創,延續研發項目運轉。

謝越辭幫助寧悅,打壓寧霧的清和生物。

兩相一拍即合,很快敲定收購框架協議。

曼邁資金迅速到位,直接結清寧靜科創大部分外債,暫緩法院查封流程。

瀕臨覆滅的寧靜科創,暫時穩住了局麵。

-

葬禮上這件事冇過兩天,就傳到寧家耳中。

寧家所有人都知道,寧悅在葬禮上被周家趕走,還挨了周家人一頓指責,全都是因為寧霧。

寧母第一個撥通寧霧電話,開口就是不分青紅皂白的數落,“你到底能不能大度一點?”

“不過一點小事,你非要在葬禮上跟你姐姐撕破臉,讓所有人都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