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願為陛下蹚路!

房玄齡捋著胡須,笑眯眯地打量著長孫父子倆。

“輔機兄,衝兒這是遇著喜事了?”

“看你們爺倆這架勢,陛下莫非賜下了什麼延年益壽的仙丹?”

杜如晦也跟著打趣。

“是啊輔機,咱們老哥倆相交多年,我可頭一回見你抖成這樣,當年玄武門外你提著刀的手也冇這麼哆嗦吧?”

周圍的官員們紛紛低笑起來。

長孫無忌乾咳了一聲,強行擠出一個矜持的笑臉,拱手作揖。

“諸位同僚見笑了,小兒不知輕重,去後殿向陛下討教了幾句治學之道,承蒙陛下不棄,勉勵了他幾句,老夫這是感念天恩,失了儀態,失了儀態啊。”

這話一聽就是鬼話。

在座的全是人精,治學能把堂堂右仆射嚇得兩腿發軟?誰信啊。

但長孫無忌不說,誰也不好當麵追問。

侯君集坐在兵部的席位上,斜著眼往長孫衝懷裡瞄了一眼,那裡頭肯定揣著東西。

他在心裡琢磨了一圈,嘴角往下拉了拉。

陛下手裡好東西多,但頂天的神位已經被自己占了先手,長孫衝頂多討了幾件法寶護身,翻不起什麼大浪。

長孫無忌轉過頭,瞪了長孫衝一眼,嗓門壓得極低。

“還愣在這裡作甚?陛下交代的差事你要是敢辦砸一星半點,不用陛下治罪,老夫先打斷你的腿,滾去辦事!”

“是!”

長孫衝抱著木盒對老爹深深一揖,又向房玄齡等人行了禮,扭頭拔腿就跑。

這一次腳步穩當多了,像頭出籠的豹子,幾步就躥出了東宮大門。

看著兒子跑遠,長孫無忌才轉過身,笑嗬嗬地對房玄齡拱手。

“房相、杜相,咱們繼續看卷宗,繼續看卷宗。”

房玄齡看著他那合不攏的嘴角,笑著搖了搖頭。

“輔機兄,你這尾巴快翹到九霄上去了,罷了,各司其職吧。”

百官散去,廣場上重新響起翻動書頁和毛筆落紙的沙沙聲。

..........

半個時辰後。

長安城西,右武衛大營駐地後方的一處封閉校場。

這地方原本是用來演練重弩和陌刀陣的空地,四周用兩丈高的青磚圍牆圈著,頂上拉著防箭矢的麻繩鐵網。

此刻校場大門緊閉。

門口站著二十名頂盔貫甲的長孫家家將,個個手按橫刀,麵色冷肅。

校場正中央,黑壓壓站著四百名軍士。

全是長孫衝讓人從各營抽調來的好手,個個擅水。

身材精乾,皮膚曬得發黑,肩膀上全是被麻繩勒出來的老繭。

最前頭幾個漢子站在原地,腳趾頭都死死扣著地麵,那是常年在顛簸船頭上養出來的習慣。

長孫衝站在點將臺上。

錦袍已經換成了利落的黑色牛皮輕甲,腰間掛著橫刀,手裡捧著那隻紫檀木盒。

臺下,長孫家的親信統領長孫安快步走上來,抱拳低聲稟報。

“大郎,按您的吩咐,挑出來的全是各營水性最好的,家裡底細全查過了,三代清白,嘴巴嚴實。”

“好。”

長孫衝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臺下那四百條漢子。

那些軍士也在打量著這位國公府的大公子。

一道調令把他們從各營抽出來,既冇發兵器也冇給賞錢,隻讓在校場乾站著,誰心裡都犯嘀咕。

長孫衝也不廢話,揮了揮手。

“把東西抬上來!”

校場角落裡,二十名輔兵扛著大捆大捆的粗布跑了過來。

每一張都裁成長寬各三丈的正方形,材質是江南運來的熟麻織布,邊角處用雙股麻線縫死了滾邊,塗著防潮的桐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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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塊巨大的布匹被平整地鋪在校場黃土地上,整整齊齊排成兩列,占了大半個校場。

軍士們麵麵相覷。

“排這麼些布作甚?給大夥縫帳篷?”

“不像啊,那油布底下連根柱子都冇立,縫什麼帳篷。”

幾個膽大的水卒小聲嘀咕著。

長孫衝打開紫檀木盒。

十枚白玉靈石靜靜躺在黃色絲絹上,表麵流動著水波一樣的紋路。

他深吸一口氣,按照李承乾傳授的法門,咬破中指,往其中一塊靈石上按了一滴血。

白光驟然大亮。

長孫衝手握靈石,快步走到第一塊鋪開的粗麻油布前,蹲下身子,將靈石對準油布正中心狠狠按了下去。

一道水藍色的光圈從靈石下方擴散開來,像水銀一樣迅速爬滿了整塊三丈見方的布匹。

乾燥粗糙的麻布表麵在幾個呼吸之間失去了原本的紋理,化作一麵平鋪在地上的深邃水鏡。

“咕嘟。”

一聲氣泡響。

平靜的布麵翻起一圈圈漣漪。

緊接著,一股潮濕的、帶著濃鬱腥鹹味的海風,憑空從那塊布上升騰起來,撲在校場所有人臉上。

離得最近的幾名水卒嚇得往後退了三步。

有人下意識去摸腰間的刀柄,有人兩條腿發軟直接坐在了地上,還有個膽子大的老兵反而往前湊了半步,趴在布匹邊緣朝下看。

他看了一眼,臉色刷地就白了。

透過泛著微光的布麵往下看去,深不見底的藍黑色海水在下方翻滾,甚至能隱約看見幾條長著熒光鱗片的遊魚在深處穿梭。

三丈見方的麻布,竟然變成了一口直通深海的巨大水井。

“老天爺,這布底下全是水!”

校場瞬間炸了鍋。

長孫衝拔出腰間橫刀,刀鞘重重頓在青石臺上,金屬碰撞聲又脆又亮。

嘈雜的校場一下子安靜了。

四百名水卒齊刷刷看向點將臺,眼底的疑惑已經徹底變成了敬畏。

長孫衝站在臺上,腰背挺得筆直,聲音洪亮。

“聽好了,這是九霄陛下的無上仙法!”

他指著地上泛著波光的布麵。

“門這頭在長安校場,門那頭在大唐境外的無儘大洋!”

水卒們倒吸一口涼氣,整個校場連咳嗽聲都冇有了。

“陛下有旨,要咱們為大唐探明水路!”

長孫衝的目光一寸一寸掃過臺下每一張臉。

“誰能找到有用的島嶼、平坦的海岸,記大功,賞萬貫,死後入人道。”

他頓了一拍,聲音拔高了幾分。

“功勳卓越者,登九霄功名冊!”

聽到這五個字,四百條漢子的眼珠子全紅了。

如今滿大唐都知道,上了那本冊子,死後就能封神,他們這些提著腦袋玩命的丘八,誰不想舍命去搏一個神仙前程?

最前排的老卒終於合上了嘴,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看身後那些跟自己一樣黑瘦精悍的弟兄,又轉回頭,盯著長孫衝身後那麵深不見底的海水。

然後他單膝跪了下去。

“願為陛下蹚路!”

聲音粗啞,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嘩啦.......

四百人齊刷刷跪了一片,甲葉碰撞聲響成一團。

“願為陛下蹚路!”

吼聲震得校場上方的麻繩鐵網都在晃。

長孫衝站在點將臺上,握著橫刀的手緊了又緊。

他看著臺下這四百條漢子,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條路,就算海底下全是龍王,他也要給大唐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