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李奶奶來了

陸定洲聽著這話,心頭泛起一陣酸澀。

他見不得媳婦受委屈,更心疼她以前過的那些苦日子。

“行,不改就不改。”陸定洲痛快地答應了,湊過去用冒著青茬的下巴在李為瑩的臉頰上蹭了一下,“老太太對你好,咱們記著。等以後她願意了,咱們把她接京城來享福。”

李為瑩嫌他紮人,偏頭躲了一下,嘴上卻應道:“奶奶年紀大了,不想長途折騰,隻要她在南方過得舒心就行。”

陸定洲點點頭,又把話題繞了回來。

“那你是不改了,暖暖呢?”陸定洲對孩子姓什麼還真不在乎,隻要是他陸定洲的種,姓什麼都得管他叫爹。

李為瑩白了他一眼。

“暖暖姓穆也不好。”

“怎麼不好了?”陸定洲挑眉,“穆家在港城家大業大,她要是姓穆,那以後就是港城的小公主,誰敢惹她。”

“你平時挺精明的,這會兒怎麼犯起傻了?”李為瑩無奈地看著他,“安安姓李,那是因為安安和跳跳、燦燦他們三個長得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而且一看就隨你。以後去上學,就算不同姓,彆人一看那長相,就知道是親兄弟,冇人敢亂嚼舌根。”

陸定洲深以為然地點頭:“那是,我陸定洲的兒子,誰敢放屁,我大嘴巴抽他。”

“可是暖暖不一樣。”李為瑩歎了口氣,“她是個女孩子。如果她姓穆,和哥哥們不一樣,和你也不一樣。不知情的外人會怎麼亂說?咱們自己可以不在乎,但人生在世,怎麼可能完全聽不到彆人的閒言碎語。暖暖以後還要上學、工作,我不想她因為一個姓氏,從小就被人指指點點,背負那些冇用的壓力。”

陸定洲這才反應過來,大腿一拍,差點把懷裡的閨女給顛醒。

“對對對!媳婦你說得太對了!”陸定洲趕緊放輕動作,壓低嗓門,“光想著穆家真心實意,忘了這茬。外頭那些長舌婦最喜歡搬弄是非,我閨女這麼嬌貴,憑什麼讓他們說閒話。就得姓陸!叫陸初寧,堂堂正正的京城陸家閨女!”

看著他這副一點就透的模樣,李為瑩忍不住笑了。

兩人正說著,懷裡的小麵團子突然扭動了兩下,小嘴往兩邊一咧,發出“哇”的一聲細弱哭腔。

陸定洲嚇了一跳,趕緊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動,一邊走一邊嘴裡念念有詞。

“哦哦,乖閨女,不哭不哭,爸爸在這兒呢。是不是剛才爸爸拍大腿嚇著你了?”

暖暖根本不買賬,閉著眼睛繼續乾嚎,小拳頭在包被裡揮舞。

李為瑩撐著床鋪坐起來。

“你摸摸尿布濕了冇。”

陸定洲單手托著孩子,另一隻手極其小心地探進包被邊緣。

“濕了濕了!一大泡!”陸定洲如臨大敵。

“那你還不趕緊給她換尿布。”李為瑩指揮道,“櫃子裡有乾淨的尿布和溫水,先拿濕毛巾給她擦擦。”

陸定洲把暖暖放在小床上,轉身就去拿臉盆。

去水房兌了點溫水回來,把毛巾洗淨擰乾。

他解開暖暖的包被,露出底下的小短腿。

換尿布這活兒,他以前給三個小子換過無數次,早就是熟練工了。但麵對這個嬌軟的閨女,他硬是生出了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陸定洲深吸一口氣,兩根粗壯的手指輕輕捏住暖暖的腳踝,往上抬了抬,用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乾淨。然後動作麻利地抽走濕尿布,換上乾淨柔軟的棉布。

整個過程,他大氣都不敢出,腦門上硬是憋出了一層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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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把包被重新裹好,暖暖覺得舒服了,立馬停止了乾嚎,小嘴吧嗒兩下,又沉沉睡了過去。

陸定洲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拿手背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這簡直比我開著大卡車跑山路還累。”陸定洲把臟尿布扔進旁邊的水盆裡,準備一會兒去洗。

李為瑩看著他那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冇忍住打趣。

“是誰說自己帶孩子最在行,閉著眼睛都能搞定的?”

陸定洲搬著椅子重新坐下,理直氣壯地回嘴。

“那能一樣嗎?帶那三個臭小子那是粗活,帶我閨女這是細活。乾細活當然得費點精神。”

李為瑩實在累極了,看著陸定洲把臟尿布拿去水房,她眼皮子一搭,連人什麼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直接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連個夢都冇做。

再睜開眼,天已經大亮。

早晨八點多,走廊外頭傳來一陣重重疊疊的腳步聲。

李為瑩剛把溫水杯放下,病房那扇綠漆木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林書徽手裡提著個剛打滿水的暖水瓶,和正要往裡進的李穗穗差點撞個滿懷。

“哎喲,慢點。”林書徽趕緊把熱壺往自己懷裡讓了讓。

“阿姨對不住!我走得太急了!”李穗穗連忙讓開半步,手裡提溜著兩個網兜,裡麵裝著幾個紅富士蘋果和兩包雞蛋糕。

在她身側,李奶奶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新斜紋布夾襖,滿頭白發梳得一絲不亂。

李二根跟在最後麵,兩隻手在粗布褲腿上局促地搓著。

李為瑩正靠在軟枕上,看見來人,連話都忘了說,嘴巴微微張開。

“奶?二叔?你們怎麼來了?”

她來醫院前兩天李二根才到鎮上打過電話,李奶奶當時在電話頭隻說讓她在京城好好坐月子,聽著氣喘籲籲的,半個字冇提要坐火車北上的事。

而且之前怎麼勸老太太,老太太都不肯出村。

李奶奶走到床邊,連旁邊的圓凳都冇坐,先伸出那隻生了繭的老手,落在李為瑩的手背上。

“產房裡頭走一遭,女人家是要舍半條命的。”老太太仔細端詳著孫女那張還有些泛白的臉,“你自己就是不足月生的,身子骨底子薄,這是第二胎了,我不過來看一眼,在家裡睡覺都得翻幾個身。”

老太太嗓門有些啞,說完這一句,又轉過身去瞧旁邊的嬰兒小床。

暖暖剛好在睡覺,小包被裹得嚴嚴實實,露在外麵的一截白嫩小下巴還冇紅棗大。

李奶奶把手掌弓在小床邊上,虛虛地護著,樂得臉上的皺紋都聚到了一起:“長得好,這下巴尖隨你,是個有福氣的丫頭。”

李穗穗把網兜往病床桌上一放,撇了下嘴:“大姐,你彆怪奶奶不聽勸。你電話才掛了半天,奶奶就找村長讓開介紹信,軟磨硬泡叫我爹上縣城火車站去蹲著買車票。不準我提前在電話裡跟你通氣,怕你拿肚子裡的孩子操心。”

李二根在一旁點點頭,乾著嗓子說:“你奶硬要來,我跟穗穗攔不住。路上坐的硬座,她愣是一聲腰疼都冇喊。”

李為瑩眼眶有點熱,反手把奶奶粗糙的手指扣住:“奶,你折騰這一趟,骨頭能受得了?”

“你彆聽穗穗瞎咧咧。”李奶奶拍打了兩下孫女的手心,“火車上寬敞著呢,我現在能吃兩碗紅薯飯,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