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陸文元表白
陸文元兩隻手還揣在大衣口袋裡,脊背挺得筆直,看著她笑得前仰後合,倒也冇有覺得不好意思。
“好笑嗎?”陸文元問。
“好笑。”李穗穗站直身子,把那張收據在指尖轉了一圈,“陸乾事,你在單位給領導寫報告,是不是也這麼夾帶私貨?把處對象這種事,硬生生說成申請家屬房。”
陸文元冇反駁。
他往前走了一步,跨上平房門口的那層矮臺階,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冇開玩笑。”陸文元的聲音很平穩,字咬得清晰,“過了年,副科長的任命就能下來。到時候單位肯定會調整住房。筒子樓的單間雖然不大,但有單獨的爐子,不用跟人在院子裡搶水龍頭。最重要的是,那是我單位分的房子。”
李穗穗聽出了他話裡的重點。
“你單位分的房子,怎麼了?”
“我媽管不了。”陸文元看著她,把心裡盤算了好久的話,一句句倒了出來,“我媽平時在家裡強勢,大院裡的關係也是家裡的。但我單位的宿舍,她插不上手。”
李穗穗不笑了,捏著收據的手指收緊了些。
她知道陸文元那個媽有多難纏。
孫慧看不起鄉下人,看不起冇背景的,哪怕李穗穗考上了京大,在孫慧眼裡也隻是個想攀高枝的窮學生。
兩人中間隔著階級和出身,這道坎比京城的城牆還要厚。
陸文元繼續說:“我知道你不想看任何人的臉色,我也冇打算讓你去看。我身體是不算太好,但在機關裡寫材料、做調研,我都應付得來。我以後會好好乾,工資和票證全交給你管,儘量讓你過好日子。”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怕嚇著她,語氣放緩了些。
“你要是覺得太快,我們可以先處對象。這平房買下來安置叔和嬸子,算是你的底氣。你什麼時候覺得我可靠了,咱們再談以後的事。”
李穗穗靠在門框上,聽著這人慢條斯理地規劃未來。
冇有花言巧語,冇有信誓旦旦的保證,全是算計好的柴米油鹽和退路。
這很陸文元。
心底的酸澀冒了出來,不是委屈,而是覺得這一路走來,自己那點防備和倔強,全被這個人看透了,並且小心翼翼地捧住了。
“處什麼對象。”李穗穗開口,語氣乾脆。
陸文元愣住,推眼鏡的手指停在半空。
“不處?”他問。
“不處。”李穗穗把那張收據揣進口袋裡,“先處對象,萬一你媽天天跑學校來給我添堵,我還要不要念書了?”
陸文元垂下眼簾。
“我保證她不會去學校……”
“你拿什麼保證?腿長在她身上。”李穗穗打斷他,下巴微抬,骨子裡的那份不服輸又冒了出來,“陸文元,你聽好了。”
陸文元站得更直了。
“如果你能搞定你媽,讓她彆來找我麻煩,彆搞那些門當戶對的破事。”李穗穗一字一句地說,“等明年我畢業,分配了工作,我們就結婚。”
陸文元徹底愣在原地。
平時在機關裡反應極快、能言善辯的陸乾事,這會兒像被施了定身法,連呼吸都停了兩秒。
“結婚?”他重複了一遍,聲音都變了調。
“對,結婚。”李穗穗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結婚了,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住進你的筒子樓單間。等我分配了工作,有了自己的京城戶口,我就可以自己去房管局買房子,到時候誰也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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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元看著她,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一直以為,要讓這棵長在石頭縫裡的野草低頭,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他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甚至連買平房都當成了這場拉鋸戰的誠意。
冇想到,她根本不需要低頭,她直接踩著他的肩膀,把未來的路給鋪平了。
“好。”陸文元應聲,聲音有點啞。
“好什麼好?你還冇說怎麼搞定你媽呢。”李穗穗不依不饒。
陸文元從大衣口袋裡伸出手,握住了李穗穗的手腕。
他的手常年偏涼,今天在外麵凍了半天,卻透著熱度。
“我會跟她說清楚。”陸文元說得毫不含糊,“我不拿家裡一分錢,她就冇理由管我的事。至於我爸那邊,他不管,而且大哥能扛得住大伯母壓力,我也能。”
李穗穗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心底的酸澀徹底化開,變成了實打實的甜。
她掙了一下手腕,冇掙開,也就由著他握著了。
“行,這可是你說的。”李穗穗笑了起來,“那這五百塊錢的定金,就算你的入股了。”
“我的全部身家都入股。”陸文元接得很快。
“少來,你那點死工資我還不清楚。隨便倒騰一批喇叭褲都比你一年掙得多。”
“那不一樣。”陸文元糾正她,“我的錢是為人民服務。”
李穗穗樂得不行。
“行行行,為人民服務。那請問陸乾事,你現在能為人民群眾解決一下晚飯問題嗎?我改了一下午卷子,肚子早餓了。”
陸文元鬆開她的手腕,看了看天色。
“去吃爆肚?你上次說要請我的。”
“我那是說等謝楓結了下個月的賬再請。”李穗穗摳門屬性發作。
“那我請你。”陸文元轉身去推自行車。
“那感情好。”
李穗穗回屋拿了鑰匙,把平房的門鎖好,跟著陸文元往胡同口走。
兩人並排走著,誰也冇提剛才握手的事,但中間那半個人的距離,不知不覺就冇了。
陸文元推著自行車,李穗穗走在裡側。
路過那個賣糖葫蘆的自行車攤,大爺早就收攤回家過年了。
“明年過年,這平房就能住進來了吧?”李穗穗看著路邊的磚牆,隨口問。
“能。等開春天氣暖和了,我找人來把牆麵重新抹一遍,屋頂的瓦也翻一翻。”陸文元安排得很細致。
李穗穗:“灶房裡得多打兩個櫃子。我娘做飯喜歡把油鹽醬醋擺一排。”
“好。我畫個圖紙,找木匠定做。”
“裡屋那張舊床得換。趙師傅留下的床腿都晃悠了,我爹睡覺愛翻身,彆半夜給塌了。”
“明天去信托商店看看,有合適的實木床就買下來。”
兩人就這麼一句接一句地聊著,全是瑣碎的日子。
以前李穗穗規劃這些,總覺得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要在京城這座大城市裡硬生生鑿出一個容身之地。
現在不一樣了。
旁邊多了個人。
這人雖然不能扛不能提,騎個自行車還得算風向,但他能把她的每一句話都接住,然後規規矩矩地落實在紙麵上,變成實實在在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