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家屬可以申請

“屋裡的家具也留下。”陸文元指了指紙上的幾行小字,“一張木床,一個五鬥櫃,兩把椅子,還有蜂窩煤爐。房主說這些東西帶不走,買房就一起送了。”

李穗穗坐不住了。

“現在能去看嗎?”

陸文元低頭看了看手表。

“能。房主今天在家等著。”

李穗穗連爐子上的水壺都顧不上提,抓起圍巾便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折回來,把桌上的三張紙仔細疊好,塞進自己的布包。

陸文元跟在她後麵,順手把門關嚴。

第三處房子比她想的還合適。

院子雖然隻有巴掌大,靠牆卻搭著一間灶房,房簷底下還能堆蜂窩煤。兩間屋子朝南,白天亮堂,窗框有些舊,玻璃卻是完整的。

房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趙師傅,說話挺實在。

“這屋我住了快二十年,前幾年單位分了樓房,本來想留給閨女。現在閨女也要去滬市,我們一家都走,留著冇人照看。”

李穗穗推開裡屋的門。

裡麵放著一張舊木床,旁邊靠著五鬥櫃。地方不寬敞,住一個人綽綽有餘,住兩個人也能安排。

她腦子裡剛冒出這個念頭,耳朵就熱了。

一定是前兩天那四個字寫壞了腦子。

趙師傅帶著他們看完,又拍了拍窗臺。

“房契你們也查過了,就在我一個人名下。你們要誠心買,一千二,不能再少。家具我全留下,連廚房裡的菜板都送你們。”

李穗穗圍著兩間屋來回轉了一圈。

牆是舊了些,卻冇有潮味。

屋頂的瓦也碼得整齊,院門能從裡麵插上。

最要緊的是位置好,她去學校、去補習班都方便。

補習班可以一直乾,學生會長大,但是永遠有新學生,口碑打出去就不愁客源了。

她站到陸文元旁邊,壓低聲音。

“我喜歡這個。”

“嗯。”

“就是錢還差一點。”

“差多少?”

李穗穗掰著手指算。

“我手裡能拿出九百多。補習班下個月還有學費,謝楓那邊也能結一筆賬。要是趙師傅願意晚兩個月收尾款……”

“不用。”

陸文元回答得太快,李穗穗轉頭看他。

“什麼不用?”

陸文元清了清嗓子,從大衣內袋裡取出一張收據,遞到她麵前。

收據上寫著房屋定金五百元,下麵有趙師傅的簽名和手印,交款人的位置寫的是陸文元。

李穗穗看了兩遍。

“你把定金交了?”

“前天交的。”

“你前天就知道我要這個?”

“我先來看過三處。”陸文元把手放回口袋,“這一處離學校近,產權清楚,有獨院,價格也合適。你應該會喜歡。”

李穗穗捏著收據,一時冇說話。

她確實喜歡。

可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陸文元,你不怕我看不上?五百塊不是小數目,我要是不買,這錢能退嗎?”

“不能。”

“那你還敢交?”

“我覺得你會選它。”

陸文元平時說話處處留餘地,寫份機關材料都恨不得把“可能”“考慮”“研究”挨個用上。這回倒好,拿五百塊錢賭她喜歡一間房,連退路都冇給自己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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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師傅在旁邊聽了半天,忍不住插話。

“小陸同誌前天來看房,拿尺子把兩間屋量了三遍,連你們以後書桌擺哪都安排好了。他說女同誌念大學,要有個安靜地方看書,外屋吵著不要緊,裡屋必須能放桌子。”

陸文元耳朵又紅了。

“趙師傅,我隻是確認麵積。”

“你還問我灶房能不能再加一個煤爐。”

“冬天取暖需要考慮周全。”

“還問隔壁鄰居家孩子吵不吵。”

“學習環境也很重要。”

趙師傅樂嗬嗬地背著手進了外屋,冇再拆他的臺。

李穗穗拿收據拍了拍陸文元的胳膊。

“行啊陸乾事,現在都學會先斬後奏了,我很有壓力的。”

“我知道的你不喜歡欠彆人,定金算我借你的。”陸文元趕緊解釋,“你什麼時候方便,什麼時候還,不收利息。”

“我要是十年不還呢?”

“也可以。”

“二十年呢?”

“那就先記著。”

李穗穗差點笑出聲。

“你在機關給人辦事,也這麼好說話?”

“這不一樣。”

“哪不一樣?”

陸文元冇回答,抬手扶了兩次眼鏡。

李穗穗也冇追著問。

她把收據折好,和房屋資料放在一起,又去外屋跟趙師傅商量付款的事。

趙師傅答應給她留兩個月,隻要辦過戶時把剩下的錢交齊就行。

從房子裡出來,李穗穗腳步都輕了。

“等開春,我在院牆底下種兩棵蔥。灶房裡壘個放東西的臺子,補習班忙晚了,我就自己煮碗麵。裡屋放床,外屋擺書桌,再買個舊書架。”

陸文元跟在旁邊,聽她一樣樣安排。

“床可以靠東牆,早上不會擋窗戶。”

“書桌放窗邊。”

“冬天窗邊冷。”

“那靠爐子近一點。”

“紙張容易受潮。”

“陸文元,你到底是幫我布置,還是專門拆臺?”

“我是在提出合理建議。”

李穗穗停下,回頭看他,“我一大家子夠不夠住?”

陸文元的腳步也停了。

他摸了摸公文包的搭扣,開口比平時更慢。

“其實,房子的不夠住,還有另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我們單位這次調整宿舍。有家屬的乾部,可以申請筒子樓裡的單間。”

李穗穗聽得出陸文元的意思,反問,“我不跟家裡人一起住,那平房就不那麼擠了,是吧?”

陸文元站在臺階下,兩隻手揣在大衣口袋裡,點頭承認。

李穗穗靠著門框,把那張寫著“定金”的收據在手裡甩了兩下。

“陸乾事,你這算盤打得真響。我買平房安置我家裡人,然後我去給你當家屬,你順理成章去單位要一套筒子樓單間?”

“不是要。”陸文元糾正她的話,“是按規定申請。”

“申請到了歸誰住?”

“歸家屬住。”

李穗穗冇忍住樂出了聲。

這人平時在機關裡寫報告肯定也是這副做派,嚴謹,滴水不漏,偏偏把最關鍵的話藏在最正經的詞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