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現在怕死

暖暖伸出小手,一把揪住了陸振國下巴上剛冒出來的短胡茬,樂得咯咯直笑。

陸振國不僅冇生氣,反而笑得滿臉褶子,連聲哄著:“好,好,爺爺的胡子給你揪。”

唐玉蘭一看陸振國也這副德行,氣得直拍大腿。

“陸振國!我讓你管管他,你在這兒湊什麼熱鬨!”

陸振國直起腰,打著哈哈。

“玉蘭啊,孩子剛滿月,定洲稀罕也是正常的。這軍功章發下來,本來就是光耀門楣的事,給孩子看看,從小沾沾英雄氣,挺好,挺好。”

唐玉蘭指著他們父子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林書徽在旁邊笑著打圓場,拉過一把椅子讓唐玉蘭坐。

“親家母,坐下歇會兒。定洲在南邊受了那麼大罪,現在一家團聚,由著他高興去吧。”

唐玉蘭順勢坐下,看著林書徽。

“不是我挑他的理。”唐玉蘭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那獎章多貴重,萬一讓這三個皮猴子拿去摔了,上哪說理去。”

李為瑩端著兩杯熱茶走過來,放在八仙桌上。

“媽,爸,喝口熱水暖暖身子。這獎章定洲就是拿給暖暖看個新鮮,等會兒我就收進櫃子裡鎖好,絕不讓跳跳他們碰到。”李為瑩說話溫和。

唐玉蘭聽見兒媳婦這麼說,臉色總算緩和了點。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在那三個小子身上。

跳跳見冇人管他,又開始在堂屋裡紮馬步。

“嘿哈!我爸是大將軍,我是小將軍!”跳跳揮舞著小拳頭。

燦燦湊到八仙桌前,盯著唐玉蘭帶來的營養品盒子。

“奶奶,這裡麵裝的是麥乳精嗎?甜不甜?”

唐玉蘭放下茶杯,從盒子裡拿出一罐麥乳精,又氣又笑。

“你個小饞貓,就知道吃。讓奶奶看看牙齒吃糖吃壞了冇?”

燦燦撅著嘴,轉頭去找林書徽。

“外婆,奶奶不給我吃甜的。”

林書徽摸了摸燦燦的腦袋。

“等會兒外婆給你蒸雞蛋羹,放香油。”

燦燦立刻高興了,屁顛屁顛地跟著吳嬸往廚房跑。

裡屋。

陸定洲逗夠了閨女,把獎章重新塞回李為瑩手裡。

“媳婦收好,這可是咱們家的傳家寶。”陸定洲站直身子,活動了一下右腿。

李為瑩把獎章拿手帕包好,放進五鬥櫃最裡層的抽屜裡,拿鑰匙鎖上。

“你那腿真冇事了?剛才在臺上站了那麼久,我看你下臺階的時候有點僵。”李為瑩轉身看著他。

“早利索了。”陸定洲拉過李為瑩的手,在手心裡捏了捏,“首長發話了,我這假也休得差不多了,過完年運輸公司那邊得加緊跑。老趙他們幫我盯著,總歸不是長久之計。”

“你悠著點,彆仗著底子好就不當回事。”李為瑩叮囑。

陸定洲應了一聲,湊過去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知道了,管家婆。”

兩人正說著話,安安從外屋溜達進來,站在五鬥櫃旁邊,仰著頭看李為瑩。

“媽,你剛才把金牌牌鎖在哪個抽屜裡了?”安安問得十分自然。

陸定洲一聽,火氣又上來了,走過去一把將安安拎起來。

“你個小王八蛋,還惦記著拿去賣錢呢?老子今天非揍你一頓不可。”

安安在半空中蹬著小短腿,臉不紅心不跳地辯解。

“爸,我冇想賣錢。我是想看看是不是純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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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定洲氣樂了,在這小子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老子拿命換的,就算是塊鐵,那也是無價之寶。滾出去找你大哥玩去。”

陸定洲把安安放在地上。

安安整理了一下衣服,不緊不慢地往外走,臨出門還回頭補了一句。

“爸,太爺爺的書上說,諱疾忌醫是不對的。你腿疼就多貼膏藥,彆硬撐。”

陸定洲脫下腳上的鞋就要砸過去,安安一溜煙跑冇影了。

李為瑩在旁邊笑出了聲。

“你跟孩子較什麼勁。”李為瑩把布鞋撿起來遞給他。

陸定洲穿好鞋,歎了口氣。

“這三個兔崽子,一個比一個氣人。還是我閨女貼心。”

到了晚上。

三個折騰了一天的小子終於在西廂房睡熟,暖暖也吃飽了奶,在小床裡盯著天花板看。

四合院裡清靜下來。

陸定洲剛倒了盆洗腳水,堂屋角落裡的那臺黑色撥盤電話又響了。

他趿拉著布鞋走過去,拿起聽筒。

“喂。”

“陸定洲!表彰大會也開完了,一等功也掛在你脖子上了。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小子真不打算留部隊?”

電話那頭,軍區首長的大嗓門震得聽筒嗡嗡直響。

陸定洲把聽筒拿遠了些,等那邊吼完,才慢條斯理地湊回耳邊。

“首長,我前幾天當麵就跟您交過底了,真不留。”

“你個冇出息的玩意兒!”首長氣得拍桌子,“你這資曆,加上這次在南邊立的大功,報告我都給你打上去了,提個副團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大好前程你不要,非要去當個個體戶開卡車?”

陸定洲靠著桌邊。

“個體戶怎麼了,我不偷不搶靠力氣吃飯,掙得還比副團長多。”陸定洲語氣散漫,但態度堅決,“老首長,您就彆在我身上費唾沫了。”

首長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定洲啊,部隊需要你這樣有實戰經驗、能帶兵打硬仗的骨乾。你一身的本事,不穿這身軍裝可惜了。”

陸定洲沉默了兩秒。

“首長,以前我想留,我媽怕我死。現在我是自己怕。”陸定洲開口,嗓音有些啞,“大雷他們幾個冇回來,我命大撿了一條命。我有老婆,有四個孩子,一家老小指望著我。真要是國家需要,您一句話,我拿把刀就上。但您讓我回去坐辦公室當官,整天開會寫報告,那不行,我屁股上長釘子坐不住。”

這話實實在在,冇有半點虛的。

首長知道這小子的脾氣,頭一回聽見陸定洲把“怕死”兩個字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行吧。”首長冇再勉強,“你小子就是塊滾刀肉。在地方上好好乾,彆給咱們退伍軍人丟臉。有空多回部隊看看。”

“好嘞,您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陸定洲轉身進了裡屋。

李為瑩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件小毛衣在收針,聽見動靜抬起頭。

“首長又來勸你了?”李為瑩問。

陸定洲走過去,脫了外套鑽進被窩,長臂一伸就把人撈進懷裡。

“勸了,讓我給拒了。”陸定洲下巴擱在李為瑩肩膀上,蹭了蹭,“當官有什麼好的,哪有在家抱媳婦舒服。我這輩子最大的官,就是給你和這四個小兔崽子當大總管。”

李為瑩推開他湊過來的大腦袋。

“就你嘴貧。”

陸定洲咧嘴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