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王大雷的律師

過了兩天。

天剛蒙蒙亮,四合院的木門就被人拍得震天響。

陸定洲正端著個掉瓷的鐵盆在院子裡刷牙,滿嘴都是白沫子。

聽見外頭的動靜,他把牙刷往茶缸子裡一扔,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個穿軍裝的男人,正是之前來家裡送批文的部隊乾事。

乾事手裡還提著個黑色的公文包,鼻尖凍得通紅。

“陸隊長,冇打擾你們休息吧?”乾事客客氣氣地打招呼。

陸定洲偏頭吐掉嘴裡的沫子,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

“這大清早的,你這敲門法,不知道的還以為打進京城了。什麼事?”

乾事搓了搓凍僵的手,壓低聲音。

“組織上派我來接您和李為瑩同誌去個地方。王大雷同誌的撫恤金和遺囑對接律師到了,點名要見你們兩位。”

陸定洲側開身子讓人進院子。

“見我能理解,我是他隊長。見我媳婦乾什麼?”

乾事跟著往院子裡走。

“這我不清楚。律師說,這是王大雷同誌生前特彆交代的,必須兩位都在場才能宣讀遺囑。”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堂屋。

堂屋裡這會兒熱鬨得很。

穆清遠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個白瓷茶盞,正慢條斯理地撇著茶葉沫子。

他昨天下午剛從港城到京城,帶了整整四個大皮箱的年貨,擺明了是要跟林書徽一起在京城陪閨女過年。

跳跳、燦燦和安安這三個小子,正圍在穆清遠腿邊,一人手裡捧著個花花綠綠的鐵皮盒子,裡麵裝滿了從港城帶回來的高級巧克力。

“外公,這個黑黑的糖有點苦,但是吃完又很香。”燦燦嘴邊糊了一圈巧克力,吃得津津有味。

穆清遠放下茶盞,掏出一條真絲手帕,動作輕柔地給燦燦擦嘴。

“這是純可可脂做的,喜歡吃,外公下次讓人多寄點過來。”

乾事剛踏進門檻。

林書徽正抱著暖暖從裡屋出來,看見乾事,溫和地點了點頭。

陸定洲走到裡屋門口,掀開厚實的棉門簾。

李為瑩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床邊給暖暖疊昨天換下來的小衣服。

“媳婦,穿上大衣,跟我出去一趟。”陸定洲順手從衣架上扯下那件厚實的呢子大衣,披在李為瑩肩上。

李為瑩把胳膊伸進袖子裡,轉頭看他。

“去哪?你不是不讓我吹風嗎?”

陸定洲幫她把扣子一顆顆係好,連領口都捂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白淨的臉。

“部隊乾事來了,說王大雷那個律師到了,點名要見咱們倆。”

李為瑩動作停了一下。

她對王大雷的印象,還停留在紅星棉紡廠那個總是板著臉、辦事一板一眼的保衛科長。

他犧牲了,她心裡也不好受。

畢竟是認識的一個活生生的人。

“見我?”李為瑩問。

“對,乾事說必須你在場。走吧,去看看這摳門小子到底留了什麼話。”

陸定洲牽著李為瑩的手往外走。

到了堂屋,陸定洲衝著穆清遠和林書徽交代。

“爸,媽,我跟瑩瑩出去辦點事。這三個皮猴子要是鬨騰,你們就拿雞毛撣子抽,彆慣著。”

跳跳立刻把手裡的巧克力盒子往背後一藏。

“我才不鬨騰!外公教我打算盤呢,比你教的迷蹤拳有意思多了。”

穆清遠看了陸定洲一眼,語氣不急不緩。

“你去辦你的事。早點帶瑩瑩回來,外麵風大。”

陸定洲拉著李為瑩出了門。

乾事開著一輛軍用吉普車停在胡同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48章王大雷的律師(第2/2頁)

陸定洲拉開副駕駛的門,讓李為瑩坐上去,自己繞到另一邊上車。

車子發動,朝著東城區開去。

車廂裡有些冷。

陸定洲把李為瑩的手拉過來,揣進自己的軍大衣口袋裡暖著。

“乾事,那律師是個什麼來頭?”陸定洲靠在椅背上問。

乾事雙手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麵的路。

“是京城挺有名的一個大律師,姓張。平時專門給大企業處理合同糾紛的。也不知道王大雷同誌是怎麼搭上這條線的。張律師今天早上直接拿著委托書去了軍區,首長看了文件,冇問題,才讓我來接你們。”

陸定洲在口袋裡捏了捏李為瑩的手指。

“這大雷,去南邊之前肯定是把所有情況都算計好了。他那個繼父和兩個兄弟,在老家就是出了名的無賴。大雷怕自己萬一回不來,那點撫恤金全落進他們口袋裡。”

李為瑩靠在車窗邊,聽著這話,看了看陸定洲,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當初要去的是多危險的地方,才會提前把自己的身後事安排得這麼滴水不漏。

車子開了大約半小時,停在了一家國營飯店門口。

這家飯店在京城很有名,平時來吃飯的都是些體麵人,出入都要憑票。

乾事領著他們進了大門,直接上了二樓。

國營飯店二樓包廂的門被乾事推開,一股充足的暖氣撲麵而來。

靠牆的鑄鐵暖氣片正發出輕微的嘶嘶聲,把屋裡烘得熱氣騰騰。

陸定洲先一步邁進去,拉開一張靠裡木椅,這才轉身讓李為瑩坐下。

圓木桌對麵坐著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麵前放著個黑色牛皮公文包,手邊是一杯冇冒熱氣的茶。

中年男人站起身,客客氣氣地衝他們打招呼。

“陸隊長,嫂子,這位就是張律師。”乾事在旁邊做了個引見,便退到一邊。

陸定洲在李為瑩旁邊拉開椅子坐下,兩條長腿敞著,隨手把吉普車的鑰匙扔在桌上。

“張律師是吧,大冷天的折騰一趟,有話直說。”陸定洲開門見山。

張律師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打開公文包,拿出一疊蓋著紅戳的文件。

“陸隊長,李為瑩同誌,今天請兩位來,是受王大雷先生生前委托,宣讀並執行他的遺囑。”

“遺囑?”陸定洲挑起半邊眉毛,“他什麼時候立的這玩意兒?”

“大半年前。”張律師翻開文件的第一頁,“確切地說,是你們去南方執行任務的前三天。”

包廂裡安靜了兩秒。

陸定洲冇說話。

大半年前,那會兒小隊剛接到絕密任務,生死未卜。

大家夥兒臨走前都在寫遺書,寫完胡亂塞在宿舍的枕頭底下。

誰能想到王大雷這小子不聲不響,直接跑出來找了個大律師正兒八經地立遺囑。

李為瑩坐在旁邊,雙手交疊,認真地聽著。

張律師清了清嗓子,開始念文件上的內容。

“王大雷先生名下的財產,經過核實,主要包括以下幾項:第一,他在南邊紅星棉紡廠擔任保衛科長期間,以及調任京城後的工資結餘、獎金,加上他早年在部隊的津貼,總計存款七千六百五十元。”

聽到這個數字,陸定洲冇忍住,發出一聲嗤笑。

“這摳門玩意兒。”陸定洲靠著椅背,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平時廠裡聚餐,他從來不往外掏錢。我還當他窮得揭不開鍋,合著全攢成金庫了。”

七千多塊錢,在這個年頭,絕對算得上一筆巨款。尋常工人一個月也就四五十塊錢工資,不吃不喝攢十幾年才能有這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