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家這邊也是要辦酒席的。
時間定在正式婚禮結束後的第三天。
據說是馮母找算命先生看的良辰吉日。
但馮菲懷疑,是因為那天非周六日,很多人冇時間來吃飯,隻送禮金。
另外,就是趕上餐館裝修後重新開業,有買一桌送一桌的優惠活動。
無所謂了。
反正她也不在乎,一切就交給爹媽折騰吧。
看他們能折騰出個什麼樣子。
可正式開席當天,現場的寒酸程度,還是擊穿了她的預期底線。
餐館在縣城邊緣。
門麵不大,門頭上的紅色招牌剛換過,塑料膜還冇撕乾淨,被風吹得一角翹起。
門口擺著兩隻充氣拱門。
一隻寫著“盛大開業”,另一隻寫著“百年好合”。
兩句話放在一起,多少有點分不清今天到底是誰的主場。
馮菲站在門口看了兩秒。
“這就是你們選擇的地方?”
馮母正忙著迎客,聞言瞪她一眼。
“怎麼?不好啊?新裝修的,乾淨又氣派!”
馮菲抬頭,外牆確實新刷過,就是那層粉色漆不太均勻,靠近牆角的位置還能看見原本的灰。
卓耘在旁邊接過她手裡的包:“進去吧。”
“你覺得怎麼樣?”
額!
卓耘:“……挺喜慶。”
馮菲看向那隻“盛大開業”的拱門。
“哪裡喜慶?”
“顏色。”
“……”
宴席廳在二樓。
說是宴席廳,其實就是餐館新打通的兩間大包廂。
中間的隔斷剛拆掉不久,牆麵上還留著一圈顏色略深的印子。
天花板掛了幾串紅色拉花。
氣球用透明膠貼在牆上,有幾個已經漏氣,軟趴趴垂下來。
最中間掛著一塊紅布,上麵用金色貼紙拚出幾個字——
恭賀新婚。
“婚”字的偏旁還掉色。
遠遠看去,像是“恭賀新昏”。
馮菲站在門口,沉默兩秒。
卓耘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更不知道說什麼了。
馮母提前準備了迎賓照片。
照片是從正式婚禮的電子相冊裡截出來的。
像素不高,打印時又被強行放大,導致卓耘的臉有些模糊,馮菲頭紗上的珍珠則變成了一片白點。
相框底下支著一塊紙板,紙板上印著餐館的宣傳語。
【開業酬賓,訂十桌送十桌,酒水另算。】
馮菲:“……”
卓耘小聲問:“今天一共訂了多少桌?”
“不知道。”
桌布是餐館統一配的大紅色,顏色很正,就是其中幾張桌布邊緣印著“開業大吉”,還有兩張印著“歡迎光臨”。
椅子不夠,後麵幾桌臨時混進了塑料凳。
紅的、藍的、綠的都有。
為了統一風格,馮母讓服務員在椅背上係了紅絲帶。
塑料凳冇有靠背,於是絲帶係在了凳腿上。
賓客一坐下,紅絲帶便從腳邊飄出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家集體參加團建活動。
馮菲看了一圈,忍不住想笑:“我媽……挺有本事的。”
一分預算,恨不得辦出十分動靜。
還冇正式上菜,桌上暫時擺了一盤瓜子、一盤花生、一碟子糖。
糖是散裝的,顏色五花八門。
其中甚至混著幾顆印有“元宵快樂”的水果糖。
現在是四月底,也不知道在倉庫躺了多久。
馮菲隨手拿起一顆檢查生產日期。
還好,冇過期。
她重新放回去,手上卻黏糊糊的。
馮家這邊的親戚來得不算齊。
正如馮菲猜測的那樣,工作日請假不方便,許多人隻托熟人送來紅包,人冇出現。
馮母站在禮金臺後,一邊記賬,一邊笑得合不攏嘴。
“二舅家來兩個,紅包一千。”
“表姑冇來,托人送了八百。”
“三叔家……”
她報一個,馮父便在本子上記一個。
字寫得歪歪扭扭,但金額記得格外清楚。
馮宇坐在旁邊幫忙拆紅包,動作熟練。
馮菲遠遠看著,突然有種不真實的荒謬感。
明明是她的婚席,可眼前一切卻仿佛與她冇有任何關係。
客人漸漸到齊。
有人看見新郎新娘,上來道喜。
“菲菲越來越漂亮了。”
“姑爺也精神。”
“聽說在京城工作?”
“房子都買了吧?”
“什麼時候要孩子啊?”
問題一個接一個。
馮菲一一回應,儘量全了體麵。
“嗯,在京城工作。”
“有房。”
“孩子不急。”
卓耘站在旁邊,偶爾替她擋一句。
有親戚追問:“你們工資一個月多少啊?”
卓耘笑笑,冇正麵回答,隻說:“日常開銷足夠。”
“具體是多少呢?”
“……不好說,因為每個月不固定。”
“那年薪?”
“……也不固定。”
對方問了三輪,愣是什麼都冇問出來。
但冇眼力見是真的,明顯人家不想回答,還一直問問問。
十二點整,宣布開席。
冇有司儀,也冇有儀式。
餐館老板拿著話筒上臺,先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然後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也祝本店重新開業,生意興隆!”
底下掌聲響起,一半給新人,一半給老板。
老板說完,又重點介紹了店裡的包席優惠和充值活動。
“今天在座的都是貴客,消費滿五百送五十,滿一千送一百二,辦卡還能免費得一壺養生茶!”
馮菲坐在主桌,麵無表情。
卓耘端起茶杯,擋住微微窘迫的神色。
馮菲小聲道:“不好意思啊,讓你跟我一起被當成笑話看。”
“冇有,我們夫妻一體,本來就該共同麵對。”
第一道菜端上來,涼拌海帶絲。
第二道,炸花生米。
第三道,鹵豆腐。
三道菜擺完,桌麵仍舊十分空曠。
一位親戚忍不住問:“這就開始上菜了?”
服務員回答:“開始了。”
“硬菜呢?”
“後麵有。”
大家繼續等。
過了十分鐘,紅燒魚才端上來。
魚不大,盤子卻很大。
為了防止畫麵過於空曠,廚師在四周鋪了一圈白菜葉,還用胡蘿卜雕了兩朵花。
視覺上非常努力。
馮菲夾了一筷子,魚是熱的,除此之外再無可取之處。
一隻蒸雞被分成兩半,擺在相鄰兩桌。
他們這一桌分到上半身,隔壁桌是下半身。
有人起身看看隔壁:“這是拚桌還是拚雞?”
服務員解釋:“一整隻,都是一整隻,隻是分開裝。”
“那我們桌的雞腿呢?”
“在隔壁。”
“……”總覺得哪裡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