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妖域的古老傳說裡,人域修士向來是陰險狡詐、嗜殺成性的代名詞。兩域積怨如山,血海深仇早已刻入族群記憶——但凡妖修蹤跡暴露於人域,必將招來不死不休的追殺。
“大家不要驚慌!”
薑啟看出了眾人的擔憂,急忙安慰道:
“這裡雖是人域,但隻要我們隱藏好身份,不輕易暴露妖修的氣息,就不會有太大的危險。當務之急,是找到一處安全的地方休整,恢複傷勢,再做打算。”
話音未落,他已轉向身側那位羽袖凝霜的女子,腰身微躬,語氣恭謹得恰到好處:
“青姨,您之前來過交州大陸嗎?對其了解多少?這裡可有能容我們暫避的據點,或是適合休整的隱秘之地?”
青鸞輕輕搖頭,眉宇間凝著一層寒霜,聲音沉凝:
“我對交州所知,也僅源於先祖遺留的記述。此地乃人域西南邊陲,與我妖域隔界相望,地域廣袤卻亂象叢生——修士族群雜糅,宗門林立如林,更有諸多散修勢力盤根錯節,關係錯綜複雜得很。”
薑啟緩緩頷首,腦海中已浮現出道器輿圖與萬勢圖的虛影,交州境內那些超級修仙勢力的疆域劃分、山門所在,瞬間清晰如刻。
他催動詭目,目光穿透層疊樹影勘察周遭地勢,片刻後眼中精光一閃:
“此處是交州豆蔻山脈,往東南方向百裡,便是一座名為‘四掌城’的城池,或許能尋到遠航飛船或空間隧道。”
薑啟隨後又看了一眼身後的眾人,心頭驟然一痛——經霸龍族、棘龍族兩場死戰,再加上空間裂縫傳送時的能量衝擊,鵬族殘部僅剩不足十人,個個衣衫染血,傷口還在滲著黑褐色的妖力。
就連從巫荒樓調出的炎宗修士,亦是損失慘重——近五十名同門戰死,六十餘人重傷難起,原本千名大修士的精銳之師,如今能戰者已不足九百。
薑啟與青鸞、小鵬在一旁商議:
“青姨,小鵬,豆蔻山脈已是人域九州最南端,距我炎宗所在的舞州尚有萬裡之遙。小鵬他們如今元氣大傷,此時返回妖域必遭魔蜥龍族與五聖族截殺,絕無生機,不如先隨我回舞州休整。您的意思是……與我們同行,還是另做打算?”
小鵬剛要開口爭辯,迎上薑啟沉厲的目光,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咽了回去。
他怎會不知,若非自己當初一時衝動,從舞州猨翼山脈私自潛入妖域,薑啟也不會為了尋他身陷妖域險地,更不會讓炎宗折損數十名大修士。
這份愧疚如重石壓心,讓他隻能悻悻垂首,不再多言。
青鸞沉吟片刻,一聲輕歎:
“薑啟,你有所不知,我青鸞一族向來避世隱居,不涉他族紛爭——一則是天性好潔、與世無爭,;另一方麵,族眾稀少,大部分鸞族已隨先祖飛升天界,留在妖域的……滿打滿算也不足一手之數。”
她言罷一指鵬族殘部中的三名俊秀青年。
薑啟這才定睛細看,那三名修為已達大妖期巔峰的青年,竟全是青鸞一族化形而成,這三位個個身形瘦弱、卻眉眼清麗,開啟詭目探察,分明是女子之身。
他連忙拱手致意,心中對這凋零的聖族更添敬意。
此番受鵬王之托保護小鵬殿下前往南冥原,青鸞一族已是傾巢而出。”青鸞續道,“如今回妖域亦是死路,不如隨你同行再觀局勢。隻是我們十幾人同行,目標未免過大,恐給你惹來麻煩。”
“青姨多慮了。”
薑啟取出數枚金色符篆分發下去,“此乃高階蔽息符,可完全遮蔽聖族氣息。隻是穩妥起見,還須請諸位進入巫荒樓療傷休整,我獨自一人前行便可。”
“我要跟你一起!”小鵬急得跳腳,“不能總是躲在巫荒樓裡當縮頭烏龜!”
青鸞沉吟片刻,指尖凝出一縷鸞火:
“我與你二人同行,也好有個照應。青鸞之火可驅邪,遇危時能多一層保障。”
薑啟不再堅持,揮手祭出巫荒樓虛影,將其餘族人收納入內。
隨後取出易容丹——小鵬服下後,化作一名麵色黝黑、眉眼帶憨的少年;青鸞則褪去羽袖,換上一身月白道袍,傾城容顏配上清冷氣質,倒像極了帶師弟下山曆練的宗門師姐。
三人斂去所有氣息,如三道輕煙,朝四掌城方向掠去。
起初的山路還算尋常,妖獸和獵人踏出的山徑蜿蜒在蒼翠山腰,像一條慵懶的巨蟒。
遠處層巒疊嶂間飄著薄霧,近處野花沾著晨露,山風裹著鬆木清香拂過麵頰。
陽光透過枝葉篩下斑駁光影,山雀在樹梢間跳躍啼鳴,連空氣裡都浸著生機。
可這份生機,在三人走出原始森林的那一刻,突然斷了。
山林間再無鳥鳴,草叢裡不見半隻走獸,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一種令人窒息的寧靜。
順著湍急的河流前行時,薑啟突然停下腳步——從詭目視角望去,四條支流如四隻巨大的手掌交握,掌心處正是四掌城的方向,那河道形狀竟像一幅詭異的血祭陣法。
越往前走,景象越發驚悚。
本該炊煙嫋嫋的村落,如今隻剩斷牆殘垣,焦黑的木梁上掛著殘破的衣物,斷壁間倒伏的屍體上,傷口邊緣泛著紫黑色的靈力侵蝕痕跡——分明是修士所為。
田埂上雜草瘋長到半人高,卻不見半個農人的身影,連尋常的狗吠雞叫都聽不到。
遠處山坡上,幾個衣衫襤褸的修士佝僂著腰,正在栽種靈植。
他們枯瘦如柴的手指撫過靈草時,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眼神空洞得冇有一絲神采,仿佛魂魄被抽走了大半。
天地間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裹著靈草的清香,詭異得令人作嘔。
三人借著樹影悄無聲息靠近,小鵬突然僵在原地,瞳孔驟縮如針。
青鸞麵色一凜,指尖凝出的靈識絲剛觸到靈田邊緣,便像被烙鐵燙到般猛地收回,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薑啟心頭一緊,順著小鵬的目光望去——
那些靈植的根部,竟纏繞著絲絲縷縷的血色脈絡,像活物般緩緩蠕動,每動一下,便從土壤裡汲取一縷暗紅色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