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栽種靈植的修士們,脖頸處都纏著細細的血色藤蔓,藤蔓末端刺入皮膚,正貪婪地汲取著他們的精血。
“是噬魂藤。”青鸞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詫,“人族居然在用活人精血培育邪物。”
薑啟腦中瞬間閃過丹道典籍的記載:
噬魂藤需以修士精血為引,成熟後可吞噬方圓百裡生靈的魂魄,是煉製禁藥“噬魂丹”的主材,乃人域各大宗門嚴令禁止的邪物。
他剛要細看,青鸞的指尖突然指向靈田中央:
“還有噬心花!需活人心頭血澆灌才能開花!”
靈田中央,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祭壇赫然矗立,壇心懸浮著一顆跳動的心臟,每搏動一次,便有一道妖異的紅光灑向四周。
那些噬魂藤的藤蔓順著白骨爬上去,緊緊纏著那顆心臟,而藤蔓的另一端,正刺入那些呆滯修士的丹田。
“那是……血祭邪爐!”青鸞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用七七四十九名修士的心頭血祭煉而成,可加速邪植成熟!”
薑啟的詭目清晰地看到,那些被藤蔓纏繞的修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皮膚失去血色,肌肉萎縮成枯柴,不過片刻就變成了一具具掛在藤蔓上的乾屍。
而祭壇上空,一團粘稠的血霧正在凝聚,漸漸化作一朵七瓣血蓮,每片花瓣上都映著扭曲的人臉,似在痛苦哀嚎。
“我們妖域各族雖然行事殘暴、血腥,手段狠辣,卻極少殘害同族,至少懂得不向同族揮刀。”青鸞的聲音裡裹著寒意,目光掃過那朵血蓮,“看看你們人域,整日標榜修煉聖地,實則比煉獄還要可怖。所謂人族正道修士,行事比我妖域最凶的魔修還要狠辣百倍。”
薑啟沉默不語,眼前的景象像一記耳光,將人域修士的偽善麵具徹底撕碎。
那些染血的符咒,扭曲的陣法,無不證明這些人域自詡正道的修士,手段之殘忍竟遠勝妖域最凶殘的妖修。
就在這時,山道儘頭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響。
幾名身著黑紋服飾的修士押著一隊婦孺走來,為首者腰間掛著“四掌城城主府”的令牌。
隊中幾名女修衣衫不整,發髻散亂,臉上滿是淚痕與屈辱——她們周身靈力被封,丹田處還嵌著特製的鎮靈釘。
“這群雜碎!”
小鵬咬牙切齒,就要衝出去,被薑啟一把按住肩膀。
“稍安勿躁。”薑啟的聲音壓得極低,詭目掃過那些黑紋修士的修為——竟是清一色的歸虛境後期,“先探清他們的底細,貿然出手會打草驚蛇。”
三人斂息尾隨,不多時便望見了四掌城的城門。
可眼前哪裡是什麼繁華城池?
城門大敞著,城樓上的旗幟早已腐爛成碎布,斑駁的城牆上爬滿枯黃的野草,幾隻烏鴉立在牆頭,發出“呀——呀——”的淒厲啼叫,糞便順著城牆淌下,黑褐色的痕跡像一道道血痕。
那隊修士押著婦孺進城後,城門依舊敞開著,像一張吞噬生靈的巨嘴。
薑啟三人在城外觀望片刻,確認冇有守衛後,才化作三道殘影,悄然潛入城中。
城內比城外更顯荒涼。
青石板路的縫隙裡鑽出半人高的雜草,兩旁的商鋪門窗全被釘死,門板上用朱漆寫著“禁商”二字,漆皮剝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血跡。
整座城池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機,隻有風穿過空巷的嗚咽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慘叫聲。
唯有那些寬闊的街道、高大的古樹和巍峨特異的輝煌建築,仍在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的輝煌與繁華。
薑啟催動詭目追溯氣息,正欲尋城主府的方位,突然察覺到不遠處的破敗巷子裡,有一縷微弱的生息。
他示意青鸞與小鵬噤聲,足尖點地,如貓般悄無聲息地掠了過去。
巷子深處,一間歪斜的木屋勉強能遮風擋雨,生息正是從屋內傳出。
薑啟叩了叩破門板,聲音放得溫和:
“屋裡有人嗎?我們是過路商修,想打聽點兒事情。”
屋內一片死寂。良久,才傳來一道蒼老得像枯木摩擦的聲音:
“仙師……老朽已是將死之人,冇什麼能告訴你們的,還請離去吧。”
三人相視一眼,薑啟輕輕推開虛掩的門板。
屋內潮濕陰暗,家徒四壁,隻有一張搖搖欲墜的木床,床上躺著一名白發老者,臉色灰敗如死灰,胸口微弱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
見到三人進屋,老者渾濁的眼睛翻了翻,掙紮著要坐起來,卻因氣力不濟,又重重倒回床上,發出“吱呀”的聲響。
薑啟快步上前,掌心凝出一縷溫和的靈力,探入老者體內穩住他的生機,同時取出一粒低品“養氣丹”,化入溫水喂他服下,並運功助他化解藥力。
片刻後,老者臉上泛起一絲血色,終於能勉強坐起身,靠在床頭喘息:
“多謝仙師贈丹……寒舍簡陋,怠慢仙師了。”
見他這般境遇仍不失禮數,薑啟心中莫名一酸,拱手道:
“是我等貿然闖入,叨擾老丈休息,還望海涵。實在是見此城異常,心中疑惑,才鬥膽相問。”
“垂死之人,談不上叨擾。”老者咳嗽兩聲,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仙師有所不知,這四掌城曾是九州最繁華的城池之一,曾被譽為‘九州珍珠’,這裡商船絡繹不絕,修士與凡人共處,連域外修士都來此交易……可三年前,一切都毀了。”
“三年前?”
“嗯。”老者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徹骨的寒意,“來了一群自稱‘均平門’的修士,二話不說就屠了原城主府滿門,又殺了城中所有反抗的修士。他們禁了所有買賣,收走了所有人的元石和銅錢,說是要為天下修士和凡人謀福祉,‘資源共享’。還強迫修士和凡人去城外種靈田,女人……女人就被他們分了玩樂,說這是‘均平門’的宗旨。”
他枯瘦的手抓住床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老朽本也被拉去種靈田,可身子骨實在不行,他們見我活不了幾天,又是凡人,就把我丟在這裡等死。可我的妻兒……我的兒子兒媳被拉去種靈田,女兒被他們搶去……三年了,我再也冇見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