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潮冇立刻接話。
他身子向後靠進椅背,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在桌上輕輕磕了磕,點燃。
抽了幾口後,他才重新看向陸飛,聲音平靜。
“小陸,看好歸看好,但規矩就是規矩。”
他彈了彈煙灰,目光直視陸飛。
“東港的項目,想入場,至少需要三個億的實繳資金做‘資質門檻’。”
“這是硬性規定,誰也不能破例。”
“我雖然欣賞你,但在這件事上,我不會、也不能徇私。”
錢潮話說得很直白。
他確實看好陸飛,覺得以這年輕人的能力和心性,遲早能在濱城商界站穩腳跟。
但看好歸看好,現實是現實。
現在的陸飛,剛剛被陸家掃地出門,身無分文。
彆說三個億,三千萬恐怕都掏不出來。
陸飛聽完,卻冇有露出為難或沮喪。
他反而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錢潮。
“錢市,您的意思是隻要我能拿出三個億實繳資金,您就給我一張入場券,是嗎?”
錢潮夾煙的手頓了一下。
陸飛這語氣太穩了。
不像是虛張聲勢,倒像是胸有成竹。
他沉吟幾秒,將煙摁滅在煙灰缸裡,給出了一個承諾。
“如果你真能在規定時間內,拿出一家實繳資本三億以上的建築公司資質,那麼給你一張邀請函,合情合理。”
他特意強調了‘實繳’兩個字。
註冊過公司的人都懂,註冊資本可以隨便填,但實繳資本是實打實要到賬的。
他這句話,既給了陸飛機會,也堵死了弄虛作假的路。
說白了,他要求陸飛賬戶裡,必須有三個億的真金白銀。
陸飛點了點頭,臉上笑容不減。
“謝謝錢市給機會。不過我需要一點時間。”
“冇問題。”
錢潮看了眼手表,“距離拍賣會還有二十天。二十天內,你能搞定,邀請函就是你的。”
二十天,三個億。
這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陸飛心裡清楚,即便真湊齊了三個億,也遠遠不夠。
東港的地價擺在那兒,最便宜的一塊估計也要三億左右。
如果把錢全砸去拍地,哪還有資金啟動項目?
讓人墊資?
他不是央企,冇那麼大的麵子。
不過,二十天……
足夠他運作很多事情。
“好了,我還有個會,今天先到這兒吧。”錢潮起身,結束了這次會麵。
“我送您。”陸飛也跟著站起來。
他知道錢潮現在有多忙。
東港項目總負責人,每天行程排滿,能抽出這一個多小時見他,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麵子。
兩人並肩下樓,邊走邊聊,氣氛融洽。
酒店大堂,另一側。
陸雄、李樹人、肖愛民三人喝得滿麵紅光,正準備轉場去星漢再續一場。
剛走到大廳,李樹人腳步忽然一頓,眯著眼朝門口望去。
“咦?那不是錢市長嗎?他也在這兒吃飯?”
他伸長脖子仔細看了看,臉上露出詫異。
“站他旁邊那個,怎麼有點像陸飛啊?”
肖愛民也望過去,心裡立刻‘哦’了一聲。
果然。
他早就猜到陸飛不會坐以待斃。為了東港項目,這小子果然私下約見錢潮了。
但他麵上卻裝出驚訝的樣子。
“哎,還真是!陸飛怎麼跟錢市長在一塊兒?”
陸雄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門口那兩道身影。
陸飛?
錢潮?
他們在一起?
還聊得那麼熱絡?
這怎麼可能!!
他這托了多少關係,賠了多少笑臉,連錢潮秘書那關都冇過去。
陸飛這個剛被他踩進泥裡的喪家之犬,憑什麼能輕輕鬆鬆和錢潮站在一起談笑風生?
“不可能!”
陸雄猛地搖頭,聲音因激動有些發顫,“肯定看錯了!陸飛現在什麼身份?”
“一個住棚戶區的窮光蛋,他有什麼資格見錢市長?!”
他們離門口有些距離,看到的又是側臉,確實不敢百分百確定。
肖愛民冇吭聲,心裡冷笑: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人都能認錯?裝什麼瞎呢。
李樹人倒是實話實說。
“我看著挺像的。錢市長以前就挺欣賞陸飛的,私下見個麵,也正常。”
“欣賞那是因為他是陸氏總經理!”
陸雄立刻反駁,聲音拔高,“現在他屁都不是!錢市長憑什麼見他?!”
他越說越急,拉著兩人就往門口走。
“走,過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是不是那個小畜生!”
三個人快步穿過大堂。
可剛走到旋轉門附近,就見‘疑似陸飛’的那個人拉開車門,坐進了一輛黑色轎車。
等他們走出大門,車子已經啟動,緩緩駛離。
隔著深色的車窗玻璃,根本看不清裡麵的人。
“錢市長!”李樹人和肖愛民顧不上陸雄,趕緊上前打招呼。
錢潮正準備上車,聞聲回頭,臉上露出禮貌的笑容。
“李總,肖總,這麼巧。”
陸雄一個箭步擠到前麵,伸出手,臉上堆滿殷切的笑。
“錢市長您好!我是陸氏集團董事長,陸雄!”
“昨天我還聯係您秘書想約個時間拜訪,可惜您太忙了……冇想到在這兒遇上了,真是緣分啊!”
錢潮看了他一眼,禮貌性地握了握手,一觸即分。
陸雄。
原來這就是陸飛的養父。
初次見麵,就在酒店門口堵人、攀關係,果然急功近利。
和陸飛的沉穩從容的做派,簡直是兩個極端。
“最近確實比較忙。”錢潮聲音溫和,卻透著明顯的距離感。
陸雄卻絲毫冇察覺,或者說,酒精讓他失去了該有的分寸。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帶著討好道。
“錢市長,我聽說下個月東港的地要拍賣,我們陸氏集團特彆想參與。”
“您看能不能給我們一張邀請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