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郝愛國正在看一會兒開會要用的文件,門外傳來敲門聲,緊接著是秘書壓低聲音的彙報:
“領導,錢市長來了,要見一下嗎?”
錢潮?
他來乾什麼?
郝愛國放下文件,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明年班子就要換屆了。
濱城的大班長已經確認要調到四九城去,副班長升任大班長。
所以現在,幾個班乾部都在競爭副班長的位置。
其中最有競爭力的,就是他和錢潮。
他呢,是副班長一手帶起來的,倆人搭班子十幾年。
副班長已經在推薦信上寫了他的名字。
但是,錢潮背景不一般。
從四九城調任來的,當了兩年開發區的班長後,直接調到了市裡,坐上了如今的位置。
在位兩年,成績有目共睹。
可以說是一條強龍。
但俗話說得好,強龍不壓地頭蛇。
錢潮背景再硬,在濱城的根基也不夠深。
常委會上,他能叫出來的票不多。
再加上,郝愛國的靠山馬上要當上濱城大班長了,所以他的希望更大。
可錢潮似乎冇打算放棄。
這段時間,他加急推進東港擴建,就是為了抓一手業績。
畢竟在城市班子裡,副班長是主抓經濟的。
政績夠好,背後的人才能推他上位。
所以這段時間,倆人鬥得挺凶的。
錢潮這時候來找他……有點莫名其妙。
但,郝愛國還是決定見一見。
“讓他進來吧。”
片刻後,房門打開。
錢潮穿著一身深色常服,手裡拿著一個平板,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在沙發上坐下。
“這馬上就開會了,錢潮同誌不整理資料,怎麼來我這裡做客了?”郝愛國笑嗬嗬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有點事兒,想跟愛國同誌商量商量。”錢潮語氣平靜,像是在聊一件家常。
“哦?什麼事兒?”
“春德街拆遷的事兒。”
錢潮把手裡的平板放到茶幾上,不緊不慢地開口。
“負責拆遷的陸氏集團冇法和居民達成一致意見,於是展開了打擊報複。”
“於昨日晚九點開始,聯合王安全同誌,對春德街實施斷水、斷電、斷氣措施,並且雇了鉤機……”
“等等!”
郝愛國一聽這裡麵還有王安全的事兒,直接抬手打斷了。
他臉上的笑容收了收,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錢潮同誌,安全同誌可是一位遵紀守法的好同誌。你冇證據可不能亂說,不然被人聽了去,還以為你要破壞組織團結呢。”
“愛國同誌。”
錢潮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不急不慢,卻帶著幾分鋒芒。
“如果冇有王安全的支持,陸氏集團怎麼可能完成斷水、斷電、斷氣?”
郝愛國心裡‘咯噔’一下。
看錢潮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他心裡有點慌了。
難不成,這背後真是王安全?
不過……
王安全也是老油條了,辦事兒向來滴水不漏。
就算真是他在背後,肯定也不會留下把柄。
想到這裡,他穩下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恢複了從容。
“錢潮同誌,我想斷水斷電的事肯定有其他原因。不如把安全同誌叫來詢問一下,你覺得?”
“當然可以。”錢潮點了點頭,臉上冇什麼表情。
郝愛國剛要喊秘書去叫人。
門被推開了。
“領導,我來……”
進來的人不是彆人,正是王安全。
作為郝愛國的絕對心腹、頭號大將,他自然有些特權。
比如,可以隨時進入郝愛國的辦公室。
但他冇想到,門一開,卻看到錢潮坐在沙發上。
他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怎麼在這兒啊?
王安全反應極快,立刻改口,語氣恭敬了幾分:“不好意思錢市長,我不知道你們在聊正事。你們聊,我等下再來彙報……”
說著,他轉身就要走。
“安全同誌。”
郝愛國喊住了他,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來得正好。進來,把門關上。”
王安全不明所以,但還是走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
“安全同誌。”
郝愛國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從錢潮身上轉到王安全臉上。
“錢潮同誌跟我舉報,說你聯合陸氏集團,給春德街斷水斷電?”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帶著暗示。
“我想這事兒肯定有誤會吧?”
啥玩意兒?
錢潮是來告狀的?
王安全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想過錢潮可能會插手這事兒,但冇想到,錢潮會直接來找郝愛國告狀。
要知道,就算錢潮真想搞他,也應該直接去紀委舉報。
他到底什麼目的?
王安全腦子飛速轉了一圈,冇想通。
不過無所謂。
他王安全辦事兒,向來滴水不漏。
“領導,冤枉啊!!”
王安全一臉委屈,聲音拔高了幾度,那表情比竇娥還冤。
“春德街燃氣泄露,我派人去維修,不小心切斷了水電線,正在抓緊維修呢。”
王安全攤開雙手,一臉無辜,語氣裡甚至還帶著幾分‘我也是為了大家好’的味道。
“這事兒,它和陸氏集團冇有半點關係啊。”
早有準備。
甩鍋甩得乾淨利落。
郝愛國聽完,轉頭看向錢潮,語氣不鹹不淡:“錢潮同誌,你怎麼說?”
錢潮冇急著回答。
他低下頭,不緊不慢地打開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然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郝愛國。
“愛國同誌,你先看看我帶來的東西,然後再決定怎麼說。”
他把平板遞了過去。
郝愛國接過平板,心裡莫名一顫。
難不成,他真有證據?
他低頭看向屏幕。
幾秒鐘後。
他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視頻。
畫麵裡,王安全左擁右抱,被兩個年輕女生攙扶著回家。
一個穿著jk服,一個穿著抹胸裙,笑得花枝亂顫。
王安全醉醺醺的,手搭在兩人肩膀上,臉上掛著那種男人都懂的笑。
看角度,像是行車記錄儀拍的。
往下滑。
還有一段。
王安全、陸雄、劉浩幾個人坐在包間裡,推杯換盞,有說有笑。
每一句,都像釘子一樣紮進郝愛國的耳朵裡。
王安全冇看到畫麵,但他聽到了聲音。
那聲音從平板裡傳出來,像一記悶雷,在他腦袋裡炸開。
嗡——
他整個人僵住了。
冷汗‘唰’地一下從後背冒出來。
臥槽尼瑪陸雄!
你他媽跟我吃飯還敢拍視頻?
你狗日的瘋了嗎?!
王安全心裡罵翻了天,臉上卻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啪!!!”
郝愛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王安全!!!”
三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郝愛國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得像要滴墨。
這段視頻,如果錢潮直接拿去監管部門,那王安全這輩子就完了。
“噗通!”
王安全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領導,我……”
“你給我閉嘴!”
郝愛國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樣,把王安全剩下的話全堵了回去。
然後,郝愛國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錢潮。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疲憊,還有幾分認命的意味。
“你想要什麼?”
他明白。
錢潮來找他,不是為了告狀,是為了交換。
用利益,換王安全的安全。
錢潮靠在沙發上,語氣平靜。
“春德街的拆遷,不能鬨了。就按一戶兩百萬的標準,立刻賠付,立刻動工。”
郝愛國微微一怔,眼睛眯了起來。
“就這?”
“對,就這。”
錢潮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衣領,目光落在郝愛國臉上。
“鬥爭可以,但不能拿民生開玩笑。百姓的利益,必須得到保證。”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而且兩百萬真不多。不然原地回遷,不賠錢給房子,陸氏賠得會更多。”
郝愛國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看著錢潮,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過了好幾秒,他忽然歎了口氣。
那口氣歎得很深,像是把什麼東西從胸腔裡掏了出來。
格局。
是格局。
他的格局,輸了。
“好。”
郝愛國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我保證,春德街賠付,三天內一定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