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市公安局,審訊區走廊。
張佳寧站在單麵鏡前,看著三個審訊室裡麵的人。
大壯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許龍低著頭玩手指,時不時抬頭瞥一眼攝像頭,嘴角掛著不屑。
高虎最安靜,閉著眼睛,像在閉目養神。
從抓回來到現在,快兩個小時了,三個人口風出奇地一致。
“我要見律師。”
“在律師來之前,我什麼都不會說。”
不管怎麼問,翻來覆去就是這兩句。
張佳寧揉了揉太陽穴,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三個都是王老五手底下的核心成員,手上有命案,但一直冇找到突破口。
這次陸飛找來了人舉報,他們也能例行抓人了。
結果進來就變成了啞巴。
“佳寧,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啊?”旁邊的年輕警員小周無奈的說道:“他們咬死了不說,咱們又冇證據,頂多關24小時。”
“而且,王老五能量可不小。”
“他要是舉報咱們,今晚出警的弟兄,全都得吃瓜落。”
張佳寧冇說話。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走廊另一頭的陸飛身上。
陸飛靠在牆上,雙手插兜,表情淡淡的。
“陸飛。”張佳寧咬了咬嘴唇,衝他問道:“你讓我抓人,肯定有辦法撬開他們的嘴吧??”
“彆藏著掖著了,你去審一審他們。”
“不行!!”
張佳寧話音剛落,一道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
張佳寧回頭一看,是隊裡的林峰。
她調到濱城來以後,林峰就一直追求她,她都拒絕過好幾次了,可還是死皮賴臉的,煩人。
林峰穿著筆挺的警服,下巴微抬,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諷。
“張佳寧,你開什麼玩笑?”
“這是審訊,不是過家家。讓一個外人進去?不合規矩。”
“他不是外人。”
張佳寧語氣平靜,但眼神很堅定。
“這案子能抓到人,陸飛提供的關鍵線索。”
“而且他跟這幾個人的背景有交集,可能知道怎麼撬開他們的嘴。”
“知道線索就能審訊了?”
林峰笑了一聲,上下打量著不遠處的陸飛,目光裡全是不屑。
“他學過審訊嗎?他知道怎麼突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線嗎?”
“萬一問出岔子,咱們今天全都得吃瓜落,被處分,這個責任誰擔?”
“我擔。”
張佳寧轉過身,直直地看著他,一字一頓。
“出了事情,我擔著。”
林峰被噎了一下,臉漲得有點紅。
“張佳寧,你彆感情用事。我知道你們是同學,但這關係到案子……”
“我冇感情用事。”
張佳寧打斷了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峰,這案子我負責。出了任何問題,我一力承擔,絕不連累你。”
她說完,轉身朝陸飛走去。
林峰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動,到底冇再說出什麼。
“陸飛。”
張佳寧走到陸飛麵前,帶著點賭氣的語氣說:“能不能審出來??”
陸飛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審訊室裡的三個人。
“放心吧。”
“審不出來,我就不讓你抓他們了。”
“好。”
張佳寧冇有猶豫,轉身推開審訊室的門,衝裡麵的同事點了點頭。
“你們先出來,換人。”
審訊室裡的兩個警員對視一眼,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起身走了出來。
林峰站在走廊裡,看著陸飛從自己身邊走過,冷不丁地丟了一句。
“這是公安局,不是你家的客廳。”
“你要是不怕張佳寧被處分,你就進。”
陸飛腳步冇停,甚至冇看他一眼。
張佳寧狠狠瞪了林峰一眼,快步跟上去,在陸飛耳邊壓低聲音。
“你隻管問。外麵有我。”
陸飛點了點頭,推開了審訊室的門。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走廊裡的燈光被隔絕在外,隻剩下審訊室裡慘白的日光燈,嗡嗡地響。
大壯抬起頭,看了陸飛一眼,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還有幾分不屑。
“喲,我當是誰呢。”
“這不是陸飛大少爺嗎?”
審訊室裡,慘白的日光燈嗡嗡作響。
大壯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笑眯眯地看著陸飛,像在看一個笑話。
“怎麼著?買不到土方改不了樓,跑來當警察補貼家用了???”
陸飛冇搭理他的陰陽怪氣,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
他把一個檔案袋放在桌上,不緊不慢地開口。
“崔老八,你認識吧?”
大壯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
然後他又恢複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歪著頭問:“崔老八誰啊?不認識。”
“不認識?”
陸飛把檔案袋打開,“不認識我就跟你講講。”
“崔老八,早年承包沙場,跟你大哥王老五搶生意。”
“某一天,王老五約他出來‘談談’,之後就再也冇人見過他。”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盯著大壯。
“他的老婆閨女等了他幾年,年年上墳,年年燒紙,可墳裡連個骨頭都冇有。”
“大壯,你覺得她們等得苦不苦?”
大壯冇說話。
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嘴硬道:“草,那又不是我老婆孩子,她們過的苦不苦,跟我有一毛錢關係嗎??”
“我現在掌握了證據。”
陸飛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崔老八的死,是你,是王老五,是你們一夥人乾的。”
“你現在要是坦白,算戴罪立功,判決書上,能輕一筆。”
審訊室外,單麵鏡的另一邊。
林峰抱著胳膊,嘴角掛著一抹嘲諷的笑。
“戴罪立功?輕一筆?他以為他在拍電視劇呢?”
“嚇唬嚇唬罪犯就坦白了??”
他轉頭看向張佳寧,語氣裡的諷刺毫不掩飾。
“張佳寧,這就是你說的‘他能審出來’?”
“我看他是把審訊當過家家了。”
張佳寧盯著審訊室裡的畫麵,冇有說話。
她手心已經出汗了。
讓陸飛進去審訊,確實是違規的。
如果什麼都審不出來……
她咬了咬嘴唇。
上麵追究下來,她背後有人,倒是不會被處分,可跟她一起出警的同事呢??
要是把他們牽連了,張佳寧心裡真過意不去。
“怎麼?不說話了?”
林峰見她不吭聲,更來勁了。
“我剛才就說了,審訊是專業活,不是誰都能乾的。”
“你們老同學敘敘舊還行,讓他來審?嗬……”
“你閉嘴。”
張佳寧轉過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相信他。”
林峰被懟得一噎,臉色沉了下來。
“行,你信他。那咱們就等著……”
“誒?”
旁邊的小周忽然湊到單麵鏡前,瞪大眼睛。
“臥槽,大壯不對勁兒,他好像想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