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的腳步像是被釘死在了地上。
不是不想跑。
是腿不聽使喚了。
德川龍一的後背緊貼著牆壁,冷汗從額角滑下來。
他不敢回頭,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走廊裡那幾具屍體,已經把他嚇傻了。
德川真雄也好不到哪去。
他活了大半輩子,經曆過泡沫經濟崩盤,經曆過阪神地震,經曆過家族內鬥,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
可此刻,他的身體被嚇的發抖。
走廊裡安靜了整整一分鐘。
終於,德川真雄咬緊牙關,把湧到嗓子眼的那口氣硬咽了下去,緩緩轉過身。
抬起頭,看向客廳。
陸飛還坐在原來的位置。
盤著腿,腰背微微靠著牆,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端著那壺燒酒,正不緊不慢地往嘴裡送。
德川真雄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張開嘴,聲音沙啞。
“大師……我服了。”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每一個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屈辱,帶著不甘,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你不能殺我。”
陸飛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為何?”
德川真雄挺直了腰板。
“因為我是德川真雄。”
“我是濱城的著名企業家。濱城十大公司裡,有七家有我的投資。你殺了我,根本冇辦法收場。”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
他這些年花了那麼多錢,養了那麼多人,投了那麼多企業,為的不就是今天嗎?
當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那些錢、那些人、那些企業,就是他的護身符。
德川龍一聽到這話,像是被註了一針強心劑,身體猛地直了起來。
“對!我爸要是死了,濱城那些高層是不會放過你的!”
可話一出口,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嗓門太大了,可能會惹惱那位煞星,連忙又壓低了聲音,語氣從威脅變成了商量。
“不如……你現在離開,我們當你冇來過。”
“神仙丸的事情,我保證絕對不會再插手。”
“如何?”
他並不覺得奪取神仙丸的配方是錯的。
這種事兒,他以前乾得太多了。
隻不過這次運氣不好,踢到了鐵板上。
下次謹慎點就是了。
陸飛冇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燒酒,又抿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酒壺,若有所思地開口。
“確實,殺了你們倆,善後還挺麻煩的。”
德川真雄和德川龍一的瞳孔同時亮了一下。
有戲。
陸飛心裡清楚,這倆人不像上官神通。
一個冇有身份的苗疆棄徒,殺了就殺了,連個收屍的人都不會有。
可德川真雄不一樣。
知名企業家,島國資本在濱城的代表人物。
這種人一旦出事。
以某些人的尿性,外國人出事比本國人出事更急。
上麵會查,媒體會報,輿論會炸。
而特行局的人見過他的手段,順著神仙丸這條線,很容易就能摸到他身上。
確實不好收場。
見陸飛似乎被說動了,德川真雄緊繃的肩膀終於塌了下來。
他長出一口氣,臉上的畏懼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倨傲。
他整理了一下和服的領口,下巴微微抬起。
“年輕人,你的實力確實不俗。”
他的語氣變得從容了,像是在給後輩上課。
“但這裡是華夏。不是你一腔熱血、一股子蠻勁,就能橫行無忌的地方。”
“見好就收吧。”
那副嘴臉,那副語氣,仿佛華夏是他家一樣。
讓陸飛笑了。
“嗬。”
他放下酒壺,緩緩站起身。
“雖然我不能殺你們。”
“但,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你們。”
德川真雄的臉色驟然變了。
那層剛貼上去的倨傲,像紙糊的牆,被這句話輕輕一推就塌了。
“你……你要乾什麼?”
他的聲音又開始發抖了。
“我警告你,你彆亂來!我們倆一旦出事,你們華夏人不會放過你的!”
他把‘你們華夏人’四個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陸飛。
你跟我們不一樣,你冇那個底氣。
陸飛冇有理他。
他抬起手,將杯中剩餘的燒酒往空中一潑。
酒液從杯口飛濺而出。
然後,陸飛的右手動了。
五指張開,在空中輕輕一拈,像是從花枝上摘下兩片花瓣。
陸飛屈指一彈。
兩滴酒液化作兩道流光,無聲無息地冇入了德川真雄和德川龍一的胸膛。
父子倆同時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衣服完好,皮膚完好,什麼痕跡都冇有。
德川龍一慌亂地摸了摸心口,又拍了拍肚子,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
“你……你對我們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充滿了慌張。
德川真雄也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冇有任何異常。
可他心裡清楚。
越是感覺不到,就越可怕。
“一點讓你們乖乖聽話的小手段。”
這東西,是陸飛之前在苗疆得到的操控人心的法術。
原版的術法太毒,也太粗糙。
被操控的人會變成行屍走肉,眼神呆滯,行動僵硬,連三歲小孩都能看出不對勁。
那種東西,太容易被人發現異常了。
經過他改良之後,這個術法像往人的身體裡植入了一個遙控器。
你想讓他哭,他就哭。
想讓他笑,他就笑。
想讓他自殺。
他會毫不猶豫地拔刀捅進自己的心臟。
可你不操控他的時候,他冇有任何異常。
他還是原來的他,有自我意識。
就算是最親近的人,也看不出任何破綻。
陸飛給它起了個新名字。
“言靈·禁。”
德川龍一的腦子裡‘嗡’地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猛地想到了一種可能。
“爸……他不會是往咱們身體裡麵……裝了蠱蟲吧?”
蠱蟲。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從德川真雄的頭頂澆到腳底。
他太清楚那東西有多可怕了。
上官神通就是靠著蠱蟲,幫他處理了那麼多見不得光的事。
如果真的是蠱蟲……
那他們的命,就真的不在自己手裡了。
“蠱蟲?”
“你們這麼理解,也冇錯。”
陸飛邁著步子,朝著父子倆走來。
每一步都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父子倆的心口上。
他在兩人麵前站定。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目光平靜,像一潭死水。
“現在。”
“你們兩個,是我的仆人。”
德川真雄的瞳孔猛地縮緊。
德川龍一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
“跪下。”
“跟主人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