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梁山伯用過朝食,與王術丶顧雋一同往後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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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學館後門,穿過野地,踏上蜿蜒進山的小徑,走了片刻,眼前豁然開朗。
鬆柵到了。
王術上前,輕輕叩了叩門框:「先生,弟子王術丶顧雋,攜梁山伯求見。」
門內傳來溫和的聲音:「進來。」
三人推門而入。
孟文朗坐在窗下的竹席上。
三人跪坐下來。
孟文朗的目光在三人臉上停了停,然後落在梁山伯身上:「山伯。」
梁山伯心頭一動。孟先生叫他「山伯」,不是「梁山伯」。這兩個字,帶著一種與往日不同的意味。
「學生在。」他欠身道。
孟文朗聲音平緩:「我欲收你為入室弟子,你可願意?」
梁山伯雙手按住竹席,鄭重地拜了下去:「梁山伯願拜先生為師!」
孟文朗看著他叩首,眼中有一絲欣慰。
「好。」他點了點頭,緩緩說道,「迄今為止,為師已收了十餘名入室弟子。其中,王術丶顧雋二人,你已相識。其餘諸位,有的已出仕為官,有的雲遊在彆處,有的……已辭世作古。」
他的語氣裡多了一絲鄭重:「這些入室弟子中,出自寒門的,迄今為止,隻有一人。而你,是第二個。」
梁山伯心頭又是一動。
孟文朗繼續道:「我收你,是因為你的才華,也因為你的品行。你入學兩個月來,我一直在觀察你。
你與同窗辯論,才華展露,卻不盛氣淩人;同窗以寒門譏你,你從容以對,不卑不亢;你與蕭虎角抵獲勝,麵不改色,不驕不矜;你每日在藏書樓讀書,從不間斷,勤勉向學;你待人接物,舉止有度。
才華是天賦,品行是修養。天賦難得,修養亦難得。二者兼備,方堪造就。品行若是不端,才學越高,為禍愈烈。」
他停了一停,聲音溫和了一些:「這兩個月來,你的品行,我看在眼裡。你冇有讓我失望。」
梁山伯低下頭:「先生厚愛,我愧不敢當。入室之後,我定當勤勉向學,恪守品行,不負先生期望。」
孟文朗接著道:「你也知道,你祖父當年對我有教誨之恩。他教過我讀書,做過我一段時間的先生。雖然時日不長,卻讓我受益終生。
如今,他的孫兒拜我為師。說起來,這倒像是一種因果。你祖父教了我,我如今教你。薪火相傳,薪火不絕。」
他微微一笑:「這份淵源,你要記在心裡。不是你欠了我什麼,也不是我欠了你祖父什麼。而是,學問這件事,本就是這樣一代一代傳下去的。往後你若有了弟子,也要將這份薪火傳下去。」
梁山伯鄭重道:「弟子謹記!」
這是他第一次在孟文朗麵前自稱「弟子」。
孟文朗點了點頭:「好。今日當著你兩位師兄的麵,行拜師禮吧。」
拜師。
這是讀書人最鄭重的儀式之一。師道尊嚴,不是一句空話。拜了師,便是師徒,如同父子,是一生的緣分。
孟文朗站起身,走到草廬正中,麵南而立,清雅,肅穆,莊重。
梁山伯整了整衣襟,在孟文朗麵前站定。
他先捧起預先備好的一束修,恭敬地奉上。此為「束修」之禮,雖薄,卻是尊師重道之始。王術在一旁接過,置於架上。
孟文朗開口道:「山伯,我有三句話,你要記住。」
梁山伯垂首道:「請先生教誨。」
孟文朗緩緩道:「第一句,學問無涯,不可自滿。你有過目成誦之能,這是天賦,也是考驗。天賦愈高,愈要沉潛。不可恃才傲物,不可淺嘗輒止。切切。」
「弟子謹記。」
孟文朗繼續道:「第二句,守誌不移,不可自欺。你在學館這兩個月,品行端正,為師看在眼裡。但入室之後,學問日進,名望日增,誘惑也會隨之而來。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莫要忘了你梁家先輩的氣節,莫要忘了你父親臨終時對你的期望,莫要忘了『人』這個字。切切。」
「弟子謹記。」
「第三句,薪火相傳,不可自私。你從我這裡學到的,不隻是學問,還有教人的方法,待人的道理,做人的本分。將來你若有了弟子,不可藏私,不可吝教,要像我教你一樣,將這份薪火傳下去。這便是師道。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