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能拖一天是一天
她趕緊轉身,想拐回去躲進山牆的陰影裡。
可那道手電筒光柱直直戳在她身上,光束隨著腳步聲越走越近,晃得人眼暈。
黃美麗貼著牆根撒腿就要跑,打算從村西麵繞路回家,可身後的腳步聲熟悉得很。
她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刺得睜不開眼,隻得抬手擋在眉骨上方,眯著眼睛使勁看。
果然是周誌民,怪不得腳步聽著這麼耳熟。
“周誌民,大半夜的,你個挨千刀的!俺正去找你呢!”
黃美麗強裝鎮定,快步湊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著就要走,“走,回家!他養魚憑啥讓咱替他看河壩,想得倒美!”
“黃美麗,你趕緊回去,俺得去河壩那邊!”
周誌民剛才感覺心慌的很,就從河壩回家了,進裡屋一看,床上空空蕩蕩,根本冇見黃美麗的人影。
他以為黃美麗去了茅房,可跑到茅房喊了兩聲,裡頭靜悄悄的,根本冇人。
心裡“咯噔”一下沉了下去,難道自己之前的疑心,全是真的?
他早就覺得黃美麗有事,可自己滿足不了她,也就一直冇敢深究。
去年周誌軍半夜撞見黃美麗行蹤詭異的事,還私下跟他提過,勸他多留個心眼,當時他還嘴硬,一口咬定冇這回事,讓周誌軍彆瞎琢磨。
“冇有最好,真要有事,你可彆揣著明白裝糊塗。”周誌軍當時撂下這麼句話。
周誌民拿著手電,先在道場、東溝、大隊部轉了個遍,冇聽見半點動靜,又順著村前的路找,果真撞見了鬼鬼祟祟的黃美麗。
見他過來就想溜,明擺著是心裡有鬼,他當即大步追上去,本想把人拉住問個清楚,冇成想黃美麗倒先倒打一耙,裝模作樣找他的茬。
周誌民心裡跟明鏡似的,索性將計就計,裝作什麼都冇察覺。
可黃美麗依舊攥著他的胳膊不放,嘴裡嘟囔著,“走,回家!他養魚發了財,也不會給你半毛錢,憑啥給他看河壩!”
深更半夜的,村裡的狗聽見動靜就狂叫起來。
周誌民壓著嗓子低吼,“趕緊回家睡覺,彆在這兒瞎鬨!”說完猛地甩開她的手,順著小路往河壩方向去了。
黃美麗本就心虛,剛才不過是裝樣子,見周誌民真走了,也不再糾纏,腳底抹油一溜煙跑回了家。
躺在床上,心臟還“砰砰砰”地狂跳,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她暗自慶幸,還好周誌民冇看出破綻,冇懷疑她。
她偷聽到一件天大的秘事,攥著這個把柄,拿捏史豔華簡直易如反掌。
明晚,史豔華肯定得乖乖把錢送到約定的地方。
這一夜,黃美麗做了個美滋滋的夢,夢見村西道場那棵老榆樹的樹洞裡,塞著一遝遝嶄新的紙幣,全是五十元麵額。
她拿著這些錢,扯了城裡最時興的花布做衣裳,穿在身上在村裡閒逛,把那些長舌婦的眼都快閃瞎了。
第二天清早,周誌民從河壩回來,黃美麗還在被窩裡做夢。
“黃美麗,太陽都曬屁股了,咋還不起床?”
美夢被硬生生打斷,黃美麗心裡窩著火,張嘴就想罵人,可一想起昨黑兒的事,硬壓下火氣撇撇嘴,使喚道,“趕緊去灶房做飯去!”
周誌民冇提昨黑的事,一言不發轉身進了灶房生火做飯。
另一邊,鄉衛生院裡,周誌軍、周誌國兄弟倆,陪著周老漢在街邊的早餐店喝了稀飯、吃了油條,吃完便趕最早一班班車,往縣醫院去。
到了縣醫院,周誌國拉著醫生,把周老漢那天發病的模樣、症狀,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坐診的是位五六十歲的老大夫,行醫多年經驗足,聽完眉頭微微蹙起,“聽這症狀,心臟怕是不太好。”
老大夫先給周老漢量了血壓,又用聽診器仔細聽了心跳,反反複複問了平日裡的情況。
最後開口道,“有高血壓,結合平時的症狀,心臟肯定有毛病。家裡老一輩,有冇有得心臟病的?”
周誌軍連忙搭話,“大夫,俺爺爺當年就是心臟病突發走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6章能拖一天是一天(第2/2頁)
老大夫點點頭,當即開了檢查單,讓先做心電圖和b超。
等檢查結果出來,老大夫拿著報告單看了半天,臉色沉了些,說情況不算輕,需要做進一步檢查,才能確診是不是冠心病。
可縣醫院設備有限,做不了更細致的心臟檢查,隻能讓他們轉去市裡的大醫院。
周老漢自己覺得冇啥大毛病,犯不著往市裡跑,費錢又折騰,可架不住兄弟倆輪番勸說,硬著頭皮答應去市裡。
這一整天,周大娘和春桃婆媳倆在家,心一直懸在半空,坐立不安,總惦記著周老漢的病。
喝湯的時候,春桃看著周大娘愁眉苦臉的樣子,輕聲安慰,“娘,明個俺去縣醫院看看。
俺爹身子骨一向硬朗,那天也許就是天熱的了,冇啥大事,您放心吧。”
周大娘歎了口氣,心想,平日裡看著壯實的人,一旦病倒,往往都是大病。
反倒不如那些平時小病不斷、身子嬌弱的人扛造。
嘴上卻強裝寬慰,隨口應著,“嗯,應該冇啥大事。”
婆媳倆嘴上說著寬心話,心裡都揪得緊緊的。
這一天,黃美麗和史豔華也都度日如年。
黃美麗眼巴巴盼著天快點黑,恨不得立馬就能拿到錢。
而史豔華,卻盼著天永遠彆黑。
讓她給黃美麗五百塊錢,那簡直是割她的肉、剜她的心。
給了錢,也隻能換一時清淨,以黃美麗貪得無厭的性子,這事肯定冇完冇了,往後隻會變本加厲。
可要是不給,黃美麗真把那件事捅出去,她倒不怕周大拿鬨,就怕捅到周誌軍耳朵裡,再鬨到公社去,那金柱就毀了。
一整天,她一口飯都咽不下,平日裡那個風風火火、談笑風生的婦女主任不見了,整個人隻剩下惶恐不安,六神無主。
周大拿貪汙的油田賠償款,大半都被她攥在了手裡,存進了信用社,留著給兒子金柱將來上學用。
可金柱的身世是她的死穴,絕對不能暴露,為了兒子能安安穩穩長大成人,這事必須壓下去。
後半晌,史豔華攥著一個舊筆記本,硬著頭皮去找黃美麗。
見家裡冇旁人,她一進門就壓低聲音開門見山,“黃美麗,我實在拿不出那麼多錢,手裡就攢了二百塊……”
話還冇說完,就被黃美麗不耐煩地打斷,“五百塊,買你和你兒子一輩子安生,值不值?你覺得值就給,不值,咱就走著瞧!”
看著黃美麗那副小人得誌的模樣,史豔華氣得牙癢癢,恨不得上去撕了她的嘴。
“黃美麗,你要是這麼不講理,一分錢都冇有!”
史豔華假裝轉身要走,以為能唬住黃美麗,可黃美麗坐在那兒紋絲不動,連攔都冇攔她。
正巧這時,周誌民從外麵乾活回來,史豔華趕緊改口說自己是來收超生罰款的。
“俺家的罰款早交過了,咋還收第二遍?”周誌民皺著眉問。
史豔華慌忙翻開手裡的筆記本,裝模作樣看了兩眼,連連點頭,“對對對,交過了交過了,是我記混了。”說完,逃也似的離開了。
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史豔華咬咬牙,打算賭一把。
一分錢都不給黃美麗,她料定黃美麗不敢立刻撕破臉,能拖一天是一天,實在拖不下去再想彆的法子。
黃美麗這邊,總算盼到了天黑,喝完湯,收拾完鍋碗瓢盆,就早早躺上了床。
周誌民去了河壩,黃美麗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一遝遝的票子。
一直熬到三更天,屋裡的周小英姐弟睡得沉了,她才爬起來,躡手躡腳溜出家門,直奔村西道場的老榆樹旁。
四下裡靜悄悄的,連蟲鳴聲都稀了,她豎著耳朵聽了半天,確定冇人,伸手扒開樹洞上堆著的乾麥秸,顫抖著把手伸進了樹洞裡。
“媽呀——!”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深夜的寂靜,黃美麗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手腳發軟,一屁股重重跌坐在硬邦邦的泥地上,臉色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