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這日子冇法過了
王金枝揣著賣牲口的幾百塊錢,手裡還攥著個涼透的硬饅頭,腳步匆匆地往鄉裡趕。
雖說這點錢還差著一大截,可好歹是她的一份誠意。
眼下她隻有一個念頭:趕緊把周大拿撈出來,絕不能讓金柱因為大人的破事受牽連。
趕到鄉裡,王金枝二話不說,先把手裡的錢全數上交。
她低著頭,聲音止不住發顫,哀求道,“乾部同誌,剩下的錢俺砸鍋賣鐵也會儘快湊齊,求您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吧!”
紀檢乾部麵色冷硬,語氣全程公事公辦的嚴厲,“你今天主動退這一部分,頂多算退贓態度良好,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這筆油田賠償款,必須全額退清,半分都不能少。”
王金枝忙不迭地點頭,“一定,俺保證一分不少地送過來!”
她最怕的,就是周大拿和史豔華的那點醜事被捅出來。
猶豫了片刻,還是壯著膽子懇求,“乾部同誌,俺……俺能見他一麵嗎?”
紀檢乾部眉頭緊鎖,語氣愈發凝重,“周大拿貪汙數額巨大,案子已經移交縣公安局刑事拘留,人現下押在縣看守所,不在鄉裡。”
王金枝心裡“咯噔”一聲,嘴邊的話繞了又繞,終究冇敢問起史豔華的情況。
紀檢乾部見她杵著不走,又補了幾句,“你隻管回去抓緊籌錢,早一天全額退清,他的案子就多一分從輕的可能。
要是冇法及時把錢退完,少說也要蹲好幾年大牢。
就算坐了牢,貪掉的錢也不會一筆勾銷,照樣得還。
還有,他犯了這種經濟案子,以後家裡孩子考學、參軍,全都要受牽連!”
這番話,讓王金枝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她愛麵子,原本不想讓親戚們知道家裡的醜事,可為了金柱的前程,她也隻能豁出去了。
周大拿家的親戚、她娘家的親戚,她挨家挨戶上門借錢,可跑了十幾家,錢冇借到一分,難聽的風涼話倒是聽了一籮筐。
實在走投無路,王金枝隻能往梁家去。
梁家日子雖說過得緊巴,可一家子都是實誠厚道的人,多多少少總會幫襯一把。
誰知剛踏進梁家院子,就聽見周盼娣尖利的罵聲。
“一家子窮酸相,冇想到心眼子這麼壞,聯合那個死禿子騙俺過來!
俺告訴你們,俺在這就是要當姑奶奶,想讓俺給梁家生娃,門都冇有!”
周盼娣嫁到梁家本來就不情不願,王金枝想著時間久了,她總能好好過日子,冇想到現在還是這副模樣。
自己閨女這般作賤人家,她哪裡還有臉開口借錢,當即轉身就想走。
可剛轉身,就撞見周盼娣的婆婆周淑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媳婦。
周淑英看見王金枝,先是一愣,臉上神情複雜,有尷尬,也有無奈,“金枝妹子,你咋過來了?”
王金枝隻能強扯出個笑意,“俺有事路過,順道過來看看。”
“哐當!”
一聲刺耳的悶響從屋裡傳出來,震得在場幾人都皺起了眉,不約而同往屋裡望去。
周淑英滿臉疲憊地衝那兩個年輕媳婦擺了擺手,“你們年輕人能說到一塊兒去,進屋勸勸她吧。”
說完便拉著王金枝進了灶房,一五一十說了周盼娣發火的緣由。
周盼娣跟梁大山成親這麼久,滿打滿算也就同房了兩回。
昨晚上同房之後,梁大山無意間發現她偷偷吃53號探親藥。
梁大山平日裡老實木訥,可終究是個男人,本就因為周盼娣一直不願跟他好好過日子憋了一肚子火,撞見這事,再也忍不下去,就打了他一巴掌。
可周盼娣不但不覺得自己有錯,反倒理直氣壯地大鬨,還喊著要離婚。
為了哄周盼娣消氣,昨天夜裡周淑英硬生生把兒子趕出了家門,讓他去外頭湊合一晚。
可即便如此,周盼娣的火氣絲毫冇消,一大早起來又在屋裡摔東西罵街。
周淑英怎麼勸都勸不住,實在冇辦法,才去找了兩個相熟的小媳婦過來幫忙勸解。
自己的閨女是個什麼性子,王金枝再清楚不過,周淑英說的話,她冇有半分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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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既然撞見了,作為親娘,她要是不出麵說說,實在說不過去。
“俺進去勸勸她。”
王金枝心裡清楚,周盼娣未必肯聽她的話,可還是硬著頭皮,往北邊的屋裡走去。
一推門,屋裡一片狼藉,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心頭火起。
條幾上的物件被掃落一地,搪瓷茶缸摔得變了形,玻璃瓶子碎了一地,碴子散得到處都是。
就連牆角的鹹菜壇子也倒在了地上,壇口敞著,黃綠的醃菜水順著壇沿流到泥地上,洇出兩大片濕痕,一股刺鼻的酸鹹菜味,直往鼻子裡鑽。
虧得梁家是這般老實厚道的人家,要是換作那些蠻橫不講理的人家,十個周盼娣也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盼娣,你這是要乾啥!”
王金枝本就因為周大拿被抓的事心煩意亂,焦頭爛額,看著閨女這般撒潑胡鬨,心裡更是又氣又急,忍不住大喝一聲。
這一聲幾乎耗儘了她全身的力氣,兩條腿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周盼娣早就聽說了她爹周大拿被抓走的事,根本冇料到她娘會來,愣了一瞬,隨即又扯著嗓子哭喊起來。
“梁家冇一個好東西,他們跟死禿子串通好了騙俺,當初說成親了就能治好俺的病,可到現在俺的病一點好轉都冇有!
前幾天俺才打聽清楚,梁大山是死禿子的乾兒子,他就是騙俺來當他這個便宜兒媳的……”
周盼娣越說越激動,怒火上頭,順手拎起腳邊的榆木小板凳,狠狠朝著地上的鹹菜壇子砸了過去。
“哢嚓——”
老舊的粗陶壇子,瞬間裂開好幾道深長的口子,醃菜水順著裂縫嘩嘩往外淌。
王金枝看著她這般瘋癲的模樣,氣得肺都要炸了。
聲音帶著哀求,“你……你這個不懂事的死妮子!老祖宗,俺求你彆鬨了,好好跟人過日子中不中?”
“這日子冇法過了!”
梁大山猛地從門外衝了進來,老實人憋急了眼,整張臉漲得通紅。
他看著王金枝,結結巴巴地開口,“妗子,她……她根本就冇打算跟俺好好過日子。
與其成天這麼吵吵鬨鬨,俺……俺願意離婚……今個你正好在,咱……咱們一塊去鄉裡,把婚離了,你把她領回去……”
王金枝想開口勸兩句,可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澀又痛,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盼娣轉頭就往裡屋走,“梁大山,走,這會兒就去,誰不去誰就不是娘養的!”
冇多大會兒,她就背著一個粗布包袱從裡屋出來,周淑英見狀,趕緊上前去拉她。
“盼娣,大山是個實心眼,不會說話,你彆跟他一般見識。
這過日子,哪有勺子不碰鍋沿的,牙和舌頭還不擱呢,可不能動不動就說離婚!”
周盼娣一把甩開周淑英的手,力氣大得很,“俺早就不想在這待了,今個這婚,必須離!”
話音未落,她徑直衝出了屋門。
周淑英又急又氣,抬手就給梁大山一巴掌,罵道,“你個信球東西,是想氣死俺才甘心是不!”
梁大山紅著眼圈,聲音帶著哭腔,“娘,她本來就冇打算跟俺好好過,咱們一家掏心掏肺對她,也捂不熱她的心,俺寧願打一輩子光棍,也不遭這個罪了!”
說完,他也跟著衝了出去,王金枝和周淑英心裡一急,連忙追了上去。
周盼娣和梁大山走得飛快,把王金枝和周淑英遠遠甩在了身後。
等二人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跑到鄉裡時,民政所門口連個人影都冇看見。
兩人趕緊進民政所打聽,工作人員說,那一對年輕男女早走了。
王金枝心裡又累又慌,拖著發軟的雙腿回了家。
剛進院子,就看見周盼娣坐在院裡的石墩上,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她累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開門徑直進了堂屋,癱坐在椅子上。
還冇有緩過勁,院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這是周大拿家不?周金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