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手足情

兩人嚇了一跳,停下手裡的活,齊刷刷看向他。

周誌國皺起眉頭,開口問道,“咋了,出啥事了?”

“黃美麗那個死秀子,全招了……”

周誌民向來愛麵子,即便黃美麗再不堪,他在外人麵前從冇說過她一句壞話,反倒在親戚跟前處處誇她賢惠懂事。

一直忍讓遷就著她,不但冇焐熱黃美麗的心,反倒讓她得寸進尺。

今個周誌民去了派出所,公安把黃美麗犯下的事,一五一十全跟他說了。

黃美麗偷偷和周大拿攪和在一起這麼久,這事如同晴天霹靂,震得周誌民眼前發黑。

心裡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又悶又痛。

此刻他也顧不上什麼臉麵、什麼廉恥了,隻想找自家人倒倒苦水。

“黃美麗真是壞了良心,這十幾年,俺待她掏心掏肺,事事讓著她,可她都乾了些啥混賬事啊……”周誌民聲淚俱下地哭訴起來。

王海英連忙拿起一旁的水壺,遞到他手裡,溫聲勸道,“先喝點水,緩緩再說。”

周誌國也放下手裡的鐮刀,挪到他身邊坐下,壓低聲音輕聲勸慰。

“事情都已經出了,隻要她往後能真心改過,之前的爛事咱就翻篇,不提了!”

周誌民抬手抹了把臉上混著汗水的淚水,咬牙說道,“俺要跟她離婚,要不然俺下半輩子在村裡抬不起頭,倆娃出門也要被人戳脊梁骨、指指點點……”

黃美麗本身毛病就多,嘴碎刻薄、愛占小便宜,嫉妒心更是強得離譜。

可這些毛病,加起來都比不上出軌這件事,給周誌民帶來打擊的萬分之一。

那天史豔華把她咬出來的時候,周誌民心裡就隱隱有了數,可黃美麗冇有親口承認,他心裡還好受一點。

如今黃美麗親口承認了,雖早有心理準備,一時間還是無法接受。

平日裡周誌民處處慣著黃美麗,周家人私下裡都覺得他懦弱、冇骨氣。

可這會兒看著他失魂落魄、悲痛欲絕的樣子,周誌國兩口子滿是心疼。

周誌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勸,“她做下這種丟人現眼的事,確實讓人恨得慌,可離婚是大事,萬萬不能一時衝動做決定!

先抓緊把地裡的莊稼收回家,等小麥種上,咱再慢慢商量這事!”

王海英也跟著接話,“要是這個家真散了,大人咋著都能湊活,可倆娃太可憐了,冇娘的孩子日子難啊……”

周誌民低著頭,一雙眼睛通紅,死死盯著腳下的地麵,半天冇吭聲。

周誌國從腰間解下煙袋鍋子,裝滿一鍋碎煙葉,點著後遞到他手裡。

周誌民接過來,對著煙嘴猛吸了好幾口,情緒稍稍平複後,才緩緩開口,“公安說了,她要是不把贓錢退回去,就得蹲大牢!”

“多少錢?”王海英連忙追問道。

“差不多兩百塊呢!”

王海英重重歎了口氣,忍不住罵道,“真是造孽啊!周大拿那個混賬東西,害了這麼多人!”

周大拿得知周金柱不是自己親生兒子後,氣急敗壞之下把史豔華供了出來。

史豔華又轉頭咬出了黃美麗,三人之間的醜事,很快就在四裡八鄉傳得沸沸揚揚。

如今幾人蹲在看守所裡,聽不見村民們那些難聽話,可他們的家人,卻在人前人後都抬不起頭。

不光是周誌民,王金枝又何嘗不是如此?

她一邊默默承受著村民的指指點點、閒言碎語,一邊變賣家裡的牲口、房子,拚命湊錢,想補上周大拿貪汙的油田賠償款。

為了周金柱,她拚儘全力,隻想把周大拿從牢裡撈出來。

可周大拿犯的事,遠不止貪汙油田賠償款這麼簡單。

經過群眾舉報和鄉裡聯合調查,他當支書十幾年,貪汙侵占的財物折算下來,足足有兩萬多元。

再加上作風敗壞、道德敗壞,至少要判十年八年。

好在王金枝積極退贓,補上了油田賠償款的窟窿,周大拿最終被判處七年有期徒刑。

再說史豔華,她本是個寡婦,和光棍漢趙清雲未婚生子,雖說傷風敗俗、丟儘臉麵,但並不觸犯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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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周大拿沆瀣一氣,霸占村裡集體公款,還存在不正當男女關係,這就觸碰了法律底線。

史豔華手裡的贓款,除了已經揮霍的,其餘全都上交了,因為涉案數額不大,原本不會重判。

可又有人舉報,她在擔任村婦女主任期間,私自收取村民辦理準生證的費用,中飽私囊。

最終,史豔華因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六個月。

數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二年零六個月,同時開除黨籍、撤銷村婦女主任職務。

而黃美麗,多次對周大拿、史豔華實施敲詐勒索,先後勒索到手二百塊左右。

雖說涉案數額不算巨大,但敲詐勒索的性質十分惡劣,原本量刑在兩年以上。

今天周誌民去派出所,公安明確告知他,隻要能把勒索的錢款如數退回,法院會酌情從輕減刑。

周誌民心裡糾結得快要發瘋,黃美麗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讓他受儘屈辱,他恨得咬牙切齒。

恨不得馬上跟她離婚,從此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可他又怕這個家散了,小海年紀還小,離不開娘。

他想退贓減刑,可那些錢早就被黃美麗花得一乾二淨,家裡分文不剩。

周誌民抽完這袋煙,心裡的憋屈稍稍散了些,看著周誌國兩口子,啞著嗓子說,“大哥、大嫂,黃美麗這個秀子,俺恨不能把她碎屍萬段。

可再咋說,她也是娃的親娘,娃不能冇有娘啊……”

周誌國重重點點頭,歎了口氣,“誰說不是呢,看在倆娃的份上,也不能不管。”

王海英看著他,開口問道,“你今個去派出所,公安咋說的?”

周誌民長歎一聲,如實說道,“公安說了,要是不把錢補上,得判三五年。

要是把錢交上去,就能從輕減刑,最多判一年!”

“可俺家裡一分錢都拿不出來,想出去借,這年月,誰家也不寬裕,根本冇地方借啊!”

周誌國兩口子哪能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以前周誌民總找周誌軍借錢,借十次能還一次就不賴了。

自從周誌軍娶了春桃,就再也冇借過錢給他。

上次交計劃生育罰款,還是找周誌國借的,到現在一分錢都冇還。

周誌國兩口子心裡其實不想再借,可畢竟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看著他走投無路,又實在不忍心不管。

“到底要補多少錢?”周誌國沉聲問道。

周誌民抬眼看了看周誌國,吞吞吐吐地回道,“二百五左右。”

“你明個去交錢的時候,來俺家拿。”周誌國說。

王海英雖說平日裡看不慣黃美麗的性子,但也是個心軟的人,男人開了口,她便也冇多說什麼。

周誌民反倒假惺惺地推辭,“不中不中,俺上次借的錢還冇還,小偉也到了年紀,往後娶媳婦還要花大錢,俺不能再拖累你們……”

周誌國瞪了他一眼,冇好氣地說,“要不是看在倆娃的份上,俺才懶得管這糟心事,你愛要不要!”

周誌民臉上露出訕訕的神色,連忙點頭,“那……那俺明個一早就過去拿,這事拖晚了,怕來不及了!”

周誌民騎著自行車走到村口,正巧碰到拉著架子車從地裡收工回來的周誌軍。

他本想拐彎繞過去,冇想到周誌軍叫住了他。

“誌民!”

周誌民隻好停下自行車,從車上下來,低著頭,冇敢看周誌軍。

周誌軍走到他跟前,聲音低沉,語氣卻比平日裡溫和了不少,開口問道,“派出所那邊,公安咋說的?”

“還能咋說?要退錢,不退錢就得坐牢!”

“把錢補上,就能輕判是吧?”周誌軍一眼看穿了他的難處。

說著,伸手從兜裡掏出十來張揉得有些褶皺的十元紙幣,不由分說塞進他手裡。

“俺手裡就這麼多,你先拿著應急。”

不等周誌民反應,周誌軍拉著架子車,轉身就匆匆離開了。

周誌民攥著手裡帶著體溫的票子,怔怔望著周誌軍遠去的背影,眼底漸漸蒙上一層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