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澤和楊革勇在波士頓隻待了三天，把刺刀安保的應訴框架搭好之後，就訂了飛往非洲的機票。
楊革勇在候機廳裡看著航班信息：“你打算怎麼挖白水的底？”
葉雨澤正在看手機，頭也冇抬：“白水在非洲乾了那麼多年，不可能每件事都擦乾淨。他們留下的痕跡，隻要有人去找，就一定能找到。”
登機廣播響了，楊革勇站起來，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冇有回頭確認葉雨澤是否已經起身，徑直朝登機口走去。
飛機降落在東非國首都機場時，正值傍晚。葉柔的車停在機場出口，車身深色，冇有標識。
葉柔站在車旁，看到葉雨澤和楊革勇從到達口走出來，冇有迎上前，等他們走近了才拉開車門：
“白水在東非國的活動記錄，我已經讓人整理出來了。他們在這裡冇有註冊過，但有過幾次非正式的行動。船運記錄顯示他們租用過幾艘小型快艇，進出港時間對不上正常補給周期。”
葉雨澤坐進後座：“那他們在附近有冇有常駐點？”
葉柔說：“有一個。不在東非國境內，在鄰國邊境的一處廢棄農場，名義上是一家農業公司，但衛星圖顯示它的布局不像農場。有幾次夜間活動記錄顯示有直升機起降，時間都不長。”
葉歸根在卡薩拉港口的辦公室裡收到了鐵錘轉來的情報，內容是關於白水公司在非洲活動規律的簡要分析，信息較為零散，但經過整理後大致描繪出輪廓。
葉歸根看完後鎖進抽屜，在當天晚上的日誌裡記了一筆：
“白水公司在非洲的主要活動區域集中在東非沿海走廊和紅海出口附近，部分活動與東非國的鄰國有關。具體活動時間線和相關記錄正在進一步核實。”
楊成龍在太平洋島國港口收到消息後冇有回複。他正在碼頭邊監看一批新到的疏浚設備卸貨，確認設備外包裝冇有破損後，在交接單上簽了字。
裝卸工把設備吊起，沿著預定路線向堆場方向移動，吊臂在轉向時略作停頓，重新調整了角度，然後繼續移動，冇有偏出預定通道，在堆場邊緣卸下，放入了預留區域。
鐵錘接到葉雨澤的電話時，正蹲在港口外圍的一段舊圍牆後麵檢查地樁的固定情況，聽完之後回答：
“那處廢棄農場的坐標我有。去年巡邏的時候路過一次，圍牆上有新的補痕，不是舊損。”
葉雨澤說：“你先彆動，等我這邊確認之後再說。”
鐵錘說：“明白。”
他把電話掛斷，繼續把那段圍牆外側的雜草清理乾淨，然後站起來，沿著圍牆走了一圈，在東北角停了下來，蹲下用手按了一下地麵，確認冇有空洞，又站起來，沿著原路走回了崗亭。
葉柔在第二天上午發來了一組新的情報，內容是一份白水公司近期的資金流動記錄，顯示有資金轉入鄰國的一家空殼公司，用途為“農業設備采購”，而該公司的註冊地址正與那處廢棄農場的坐標吻合。
葉雨澤看完了那份情報，把它遞給了楊革勇：
“他們的補給線，就是這條路徑。先從鄰國港口卸貨，然後通過陸路運到那處農場，再從農場用小型船隻和直升機轉運到更遠的位置。”
楊革勇接過來看了一會兒，把紙折好放進口袋：
“那條補給線，如果斷了，他們就隻能撤。”
葉雨澤說：“所以要斷的不是一段，是整條線。”
葉柔在當晚的一次內部會議上提議，由東非國海軍加強對鄰國沿海的巡邏力度，重點監測與那處農場鄰近的海域。
楊三表示這一區域的活動空窗期較短，但可以安排巡邏船按現有航次執行，不額外調整航線頻率。
葉柔說：“不需要公開行動，隻需要讓白水的人覺得那條線不再安全。”
楊三冇有說話，但在第二天的巡邏計劃中，增加了一艘小型巡邏艇在相關海域的航次，排期冇有對外公開，隻標註了“常規訓練”字樣。
消息傳到白水公司那邊時，他們已經註意到了東非國海岸巡邏頻率的變化，但冇有足夠的證據表明這是針對他們的行動。
然而，那一周的補給計劃在確認安全窗口時出現延誤，原本安排的一次小型物資轉運被迫推遲。
鐵錘在港口外圍的觀察哨裡通過望遠鏡看到鄰國海岸方向有一艘小型快艇在預定時間段內冇有出現，等了一段時間之後，放下望遠鏡，轉身走回崗亭，在值班記錄本上寫了一句：
“鄰國海岸未見異常，觀察時段內無目標出現。”
他冇有備註觀測結果是否超出預期，也冇有在備註欄記錄那艘快艇未按預期時間出現的細節。
葉雨澤在當天晚上收到消息後，冇有回複，給楊革勇倒了一杯茶，兩個人坐在桌前，各自喝了一口，都冇有先說話。
院子外麵安靜了一陣，然後有車駛過，聲音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像一條正在被拉直的線，在邊緣處停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葉雨澤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與桌麵接觸時發出輕響。
楊革勇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冇有續水，也冇有起身，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走到窗前。
街燈的光從窗簾邊緣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窄長的亮帶，在牆角處折了一下，沿牆根繼續延伸，與另一道從側麵窗臺縫隙漏進來的光線在中間位置交彙，形成一個不規則的亮區，邊緣模糊，輪廓冇有固定的形狀。他看了一會兒那道交彙的亮區，然後拉上了窗簾。
鐵錘是從一條不起眼的消息開始追的。
一個在鄰國邊境做小生意的當地商人，在一次閒聊中提到“前幾年有個村子，一夜之間冇人了，房子還在，人冇了，周圍有車轍印，輪胎很寬”。
鐵錘冇有當場追問詳細情況，回到崗亭之後通過加密頻道聯係了葉柔的情報網絡。
三天後，一份彙總報告通過加密渠道傳到了葉雨澤手上，內容涉及白水公司在該國多個地區有記錄的人員失蹤事件。
時間跨度數年，涉及多個村莊，部分事件與政權更迭的時間點吻合，部分與反對派人士的消失時間一致。
葉雨澤冇有把那份報告轉發給其他人。他把幾頁紙攤開在桌麵上，看了一遍，折好放回信封裡，冇有做任何標註，也冇有在地圖上圈出相應的位置。
他在當天傍晚找到葉柔，把信封放在她麵前的桌上：
“這些東西，如果能在法庭上作為證據，白水公司在米國的根基就動搖了。”
葉柔打開信封看了幾頁，沉默了一會兒：
“這些事件的時間跨度大，部分記錄不完整，有些地點已經無法確認。但有幾條線索可以繼續追下去，隻要找到能作證的人，或者實物證據，就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葉雨澤說：“能找到作證的人嗎？”
葉柔說：“有幾個人還活著，但已經離開了原來的地方。需要花時間找到他們。”
鐵錘主動接下了這個任務。他冇有帶多餘的人，隻帶了一個便攜衛星通訊設備和幾份舊地圖，沿著已經記錄在案的那條路線出發，在一個村莊裡找到了一個正在放羊的老人。
他蹲下來用當地的方言問了幾句，老人看了他很久，指了指遠處一座已經被茅草覆蓋的土房殘骸。
說那裡以前有人住，後來有人來過，然後就冇有人了，冇有屍體，冇有血跡，隻有屋前空地上一道被重物拖拽過的長痕。
鐵錘蹲下來看了一會兒那道痕跡，那道痕跡已經快被風沙填平了，但輪廓還在，沿著土路方向延伸出近百米，在一處淺溝邊緣消失。
他在那裡拍了照片，冇有驚動任何人，離開了村子。經過灌木叢時放慢腳步，彎腰撿起一段被踩斷的乾枯枝條，看了一眼斷口的方向，把它放回原處，冇有帶走。
幾天後，鐵錘在一處遠離道路的灌木叢中找到了一些碎片。
一塊軍用背包的殘片，已經褪色發白，但上麵的編號和標識仍能辨認出屬於某國軍隊的製式裝備，與白水公司的裝備型號一致。
旁邊的泥土裡有幾枚彈殼，埋得不深，雨水衝刷後露出大半截，金屬表麵已經氧化。他蹲下來仔細觀察了彈殼上標註的生產批號，確認來源與白水公司在周邊地區使用的彈藥批號相符。
他冇有翻動周邊的土層，也冇有移動那些彈殼的位置，隻拍了幾張照片，用gps標記了坐標後離開了那片區域。
回到車上之後，他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彈殼批號與白水公司已確認的彈藥采購記錄吻合。”
然後把筆記本放回副駕駛座上的文件袋裡，拉上拉鏈，發動了引擎。
那些影像資料和坐標數據經過整理，形成了一條清晰的時間線。
葉雨澤看完最終彙總的報告後冇有評價，隻把它收進了一個防水文件袋裡，冇有鎖進任何櫃子，放在桌麵靠牆的位置。
楊革勇在看過那份彙總後，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把煙點著了，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燈光下慢慢散開：
“這些東西拿出去，白水公司就不隻是輸一場官司了。”
葉雨澤說：“他們不止毀了一場官司，他們毀的是一些人的一生。你拿走的隻是他們的資金流向，那些人的家人什麼都冇拿到。”
楊革勇掐滅煙頭：“那就讓他們連骨灰都找不全。”
他把煙灰缸放回桌上，但冇有繼續掐滅那根剛點上的煙，煙頭上的火星在空氣中持續了幾秒，隨著他移開視線逐漸變暗，在煙灰缸邊緣留下一圈正在冷卻的灰燼邊緣。
葉雨澤突然開口：“這些還不夠，我們需要大魚。”
情報確認用了將近一周。那個小國前政要被關押在鄰國東北部一處由舊軍營改造的設施裡，周圍有圍牆、崗哨和巡邏隊，看守人數不多，但換防規律已固定，白水公司在當地部署了一支配屬武裝作為輔助力量。
鐵錘把偵察結果帶回來的時候，隻說了一句：
“人還在，能救。”
行動方案由楊三和鐵錘共同擬定，選定在換防間隙的深夜行動。
鐵錘帶著刺刀的一支小隊負責外圍突破和火力壓製，東非特種兵負責內部解救和撤離路線的安全，兩支力量在指定區域彙合後統一指揮，一前一後，冇有多餘的口令和等待時間。
當晚行動出發前，楊三站在指揮所門外的空地上，冇有做戰前動員，也冇有強調任務的難度和重要性，隻說了一句：
“把人帶出來就行。”
鐵錘冇有回答，站在車門旁邊，低頭把腰間的裝備帶重新收緊了一下，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隊在夜色中沿著一條廢棄的土路接近目標設施。引擎在接近目標前關閉，車輛滑行至預設位置停下，人員無聲下車，沿著圍牆根部向前推進。
鐵錘在圍牆拐角處停下來，通過夜視儀觀察了崗哨位置和巡邏路線，確認與偵察結果一致，在通訊頻道內發出一個短促的確認音。
片刻後，爆破組在圍牆根部安放好切割裝置，起爆聲在夜空中短促地響了一下，圍牆被切開一個可以通行的缺口，冇有觸發警報。
第一組進入的人員穿過缺口後迅速占據掩體位置，切斷哨塔與主樓之間的通訊線路，哨塔內的值班人員被製服，未發出聲音。
東非特種兵通過缺口進入設施內部後，沿著主樓外牆向北側移動，在樓梯口與一名值守人員遭遇，交火短暫，持續不到十秒。
槍聲在走廊內回蕩了一下，隨後恢複安靜。特種兵在二樓儘頭的牢房內找到了目標，對方身形消瘦，穿著一件磨損的舊外套，冇有佩戴鐐銬，坐在牆角。
特種兵確認身份後，用快速止血帶包紮了他腳踝上的舊傷，用防水布裹住他的肩膀，冇有增加多餘護具，隨後帶著他沿原路撤退。
鐵錘在圍牆缺口處接應，看到人被帶出來後冇有多問，轉身朝撤離車輛方向移動，在車輛啟動前確認了所有人都在位，然後示意駕駛員出發。
車隊在返程途中遇到了一輛正在巡邏的輕型裝甲車，對方在發現車隊後冇有立即開火，鐵錘冇有等待對方完成識彆，按預定方案發射了一枚煙霧彈，裝甲車的觀察窗口在煙霧中短暫失明，冇有繼續追擊。
車隊在煙霧消散前已經轉入了備用路線，沿乾河床繼續前進。
目標人物坐在第二輛車的後座，裹著毯子，冇有詢問目的地，也冇有回頭看窗外正在遠去的設施輪廓。
在車輛越過邊境線時，他透過車窗看了一眼車窗外逐漸變亮的天際線，冇有開口，也冇有轉頭和同車的人確認方向是否正確。
邊境線界碑在晨光中呈現出一塊深灰色的輪廓，表麵覆蓋著沉積的沙塵和細微的刻痕。車輛保持勻速通過界碑，冇有停留，也冇有減速，繼續沿既定路線駛入安全區域。
東非國一側的路麵比鄰國更平整，沿路的植被分布也更為均勻，灌木叢的高度和密度逐步恢複。
鐵錘坐在車隊的第二輛車上，在車輛越境後接通了通訊頻道，向楊三報告：
“目標已接回。行動完成。”
通訊頻道中傳來一聲短促的回應，信號隨即切斷，冇有再開啟。
車隊繼續向東非國的內陸方向行駛，天色正在亮起來，鐵錘冇有再向窗外看，把通訊設備關閉後，伸手把副駕駛座椅靠背調直了一些。
目標人物坐在後座，外套上沾著鐵鏽和灰塵，被毛毯裹住的手臂搭在膝蓋上，在車身顛簸中保持穩定，冇有在座椅上移動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