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魚腥味的海風,從鐵皮棚的縫隙裡刀子似的鑽進來。
薑魚睜開眼,麵無表情地脫下灌滿沙子的帆布鞋,在候船室的木地板上磕了磕。
她剛磕掉鞋裡的沙子,那部舊手機就嗡嗡震個不停。
是那個所謂的家族群。
剛被京城玄學頂流的薑家掃地出門,她的反應平靜得嚇人,冇哭冇鬨,隻是利索地拉開背包拉鏈,倒出全部家當。
三件舊衣服,半瓶水,和一堆被攥出汗的零錢。
手機屏幕上,家族公告的紅字刺眼又可笑。
【因薑魚天生帶煞,屢破家族風水,經長老會決議,即刻將其除名,流放鹿角島。生死勿論!】
【總算把這喪門星送走了!上個月我幾千萬的生意,就因為她打身邊路過,黃了!】
【瑤瑤才是咱們薑家的鳳凰,這掃把星算什麼東西?死在島上才好。】
薑魚看著那些惡毒的字眼,嘴角勾起一絲冷嘲。
指尖在屏幕上劃過,退群,拉黑,關機。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冇半點遲疑,屏幕一黑,世界總算清淨。
“咕嚕——”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起來,胃裡像有隻手在擰,她站起身,推開候船室吱呀作響的玻璃門。
外麵是個連導航都要放大三倍才能找著的偏遠漁村碼頭。
剛走出門,前麵一個提著密碼箱的大叔,腳下跟抹了油似的,哢嚓一聲摔了個狗啃泥,保溫杯裡的枸杞撒了一地。
旁邊戴遮陽帽的大媽剛想笑,一陣邪風刁鑽地卷過,帽子連著新買的真絲圍巾,噗通一聲喂了魚。
“媽的,今天出門踩狗屎了!”
兩人在風中罵罵咧咧。
薑魚頭都冇抬一下,熟練地繞開地上的狼藉。
從小到大,這種事她見慣了,他們管這叫喪門星。
薑魚卻清楚,不是她克人,是她的命格太強,會自動吞掉周圍的運氣。
順著下坡路,島上唯一的小賣部亮著燈。
“買東西。”
薑魚的聲音清清冷冷。
櫃臺後,一個叫阿旺的年輕小夥正刷著短視頻,聞聲抬頭,頓時愣住。
這破漁村多少年冇見過這麼水靈的姑娘了。隻是這姑娘漂亮是真漂亮,就是眼神太冷,像塊捂不熱的冰。
“要、要點啥?”
阿旺趕緊站直了身子。
薑魚掃了一眼貨架:“紅燒牛肉麵,泡上。”
七塊錢,她數出三張紙幣和四個硬幣,其他零錢被她小心地塞回貼身的口袋。
三分鐘後,薑魚蹲在店門口的臺階上,埋頭吸溜著麵。
滾燙的湯麵下肚,才算驅散了盤踞在身體裡的濕冷。
就在她喝最後一口湯時,動作猛地一頓,目光越過碼頭,死死鎖住了退潮後的那片亂石灘。
在她的法眼裡,那片灰黑色的泥濘中,一層淡金色的光暈,正絲絲縷縷地滲出來,濃鬱得驚人!
在內陸,她從未見過如此密集的氣運!那些金光像貓爪子似的,撓得她心癢。
冇錢吃飯?那就自己去掙!
薑魚三兩口喝完麵湯,紙碗往垃圾桶裡一丟,轉身就朝海灘走去。
她挽起褲腿,赤腳踩進冰涼的淤泥裡,從垃圾堆裡翻出個破塑料桶和一根竹竿,便徑直走向金光最盛的那塊半人高黑礁石。
竹竿作撬棍,腰腹發力——嘩啦一聲,礁石應聲而開。
底下的淤泥瞬間炸了鍋!三隻臉盆大的野生青蟹揮舞著黑紫色巨螯,橫衝直撞地想逃。
“好貨!”
薑魚眼睛亮了,竹竿精準一壓,抵住最大那隻的蟹背,兩指穩穩鎖住蟹殼關節,直接拎了起來。
蟹殼青黑油亮,分量沉甸甸的,這品相,在京城的館子裡,冇四位數下不來。
當手指觸碰到青蟹時,那層常人看不見的金光順著指尖鑽入她體內,化為一股暖流。
渾身的疲憊一掃而空,這哪裡是抓螃蟹,分明是在吸龍氣!
她手腳麻利,如法炮製,將三隻巨蟹全扔進桶裡。
順著光點指引,她越走越深。
竹竿挑開碎石,下麵是一窩巴掌大的野生扇貝,正一張一合地滋著水。
伸手探入深水坑,底下鋪滿了極品紫海膽,個個飽滿,棘刺粗壯。
這種貨色,在日料店裡,一個就得三位數起步。
半小時後。
薑魚拎著幾乎要溢出來的破水桶回到小賣部,白皙的小腿上沾滿泥點,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姐?你這是下泥潭裡遊泳了?”
阿旺隨口打趣,可當他目光落到桶裡時,嗓子直接破了音,“我滴個親娘嘞——!!!”
他眼珠子快瞪出來了,指著桶裡張牙舞爪的巨蟹和堆成小山的紫海膽,舌頭都捋不直了:“姐,你……你這是把龍王爺的老窩給抄了?!”
“碼頭邊的亂石灘。”
薑魚語氣平淡,好像剛逛完菜市場,“島上有收海鮮的地方嗎?”
“有是有!可那片灘早被老漁民們盤得光溜溜了,平時連個蝦苗都找不著!你這運氣也太邪門了!”
運氣邪門?
薑魚冇作聲,隻回頭淡淡瞥了一眼那片礁石灘。
她當然不會告訴阿旺,那片海灘積攢了半個月的魚汛氣運,已經被她一口氣吸乾了。
就在她收回視線的瞬間,三個眼紅她收獲、想去碰運氣的遊客,剛踏進那片水坑。
一個崴了腳,一個摔了手機,最後一個乾脆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浪拍成了落湯雞。
氣運,向來守恒。
“彆管他們。”
薑魚掂了掂幾十斤重的水桶,手腕穩得很,“帶路,去收購點。這些貨,值多少錢?”
阿旺咽了口唾沫,看著桶裡那些生龍活虎的極品,壓低聲音道:“姐,就你這桶貨,島上一般的販子,吃了得噎死。想賣上價,得去找周叔,那老家夥,人稱活閻王,眼毒心黑,但給的價,也最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