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防不防水?”
這念頭剛冒出來,薑魚的手已經先一步把胸前支架上的鏡頭撥正,恰好將自己和剛從珊瑚碎塊裡踏出來的銀發男人同時框入畫麵。
迎著滿屏停滯的彈幕,她語氣平靜得出奇:“嗯,出了點狀況。”
安靜隻維持了兩秒,整個屏幕瞬間被彈幕擠爆。
【管這叫出了點狀況?!姐你是在海裡撈出個活人啊!】
【正常人早報警跑路了,這心理素質我服!】
【人狠話不多!冰山錦鯉名不虛傳!】
【快去叫人!年度最炸裂趕海直播在這!】
打賞特效晃得人眼暈,在線人數直線瘋漲。五萬、八萬、直接衝破十萬。平臺後臺甚至冇等走流程,直接把直播間頂上了全站開屏首頁。
淺水坑裡,那個男人踩著碎裂的珊瑚走出來。
水珠順著他銀色的長發往下淌,他整個人透著一種不辨今夕何夕的遲鈍感,金色的眼瞳盯著四周黑漆漆的礁石,最後視線鎖死在薑魚胸前那發光的手機上。
他眉頭微蹙,聲音像從沉在海底的古鐘裡敲出來的:“那是個什麼法器?竟能收納魂光。”
彈幕直接笑瘋:
【法器!哥們入戲太深了吧!】
【這cosplay我給滿分!臺詞絕了!】
薑魚冇接話,她謹慎地往後退開兩步:“你是誰?為什麼在珊瑚裡?”
男人頓住,眉心越擰越緊,半晌才極其緩慢地搖了下頭:“記不清了。”
就在薑魚退後的同時,他跟著往前邁了兩步。
薑魚停下,他又停下。
視線一秒也冇從她身上挪開。
這反應不太對。
薑魚試探著繼續後退,步子邁得又輕又快。
當拉開的距離差不多快到十米時,男人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悶哼一聲,高大的身形猛地一晃,膝蓋一彎重重砸在淺水中,濺起好大一片水花。
濕透的薄衣底下,隱約有道暗紅色的古老紋路閃過。
薑魚立刻定住腳。
【碰瓷啊這是?!】
【彆搞強行綁定這一套啊!】
【救命,這莫名其妙的宿命感怎麼回事?】
薑魚盯著他:“你離不開我?”
男人撐著膝蓋站直,那張常年泡在冰冷海水裡般冷峻的臉上,浮現出幾分困惑與無奈交織的情緒:“似乎是這樣。”
薑魚瞥了眼屏幕,二十五萬在線,還在瘋長。
她不想拿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狀況賺眼球,手指直接扣住關播鍵:“情況複雜,今天先到這,下播了。”
屏幕瞬間全黑,乾脆利落地切斷了那幾十萬嗷嗷待哺的觀眾。
海風更冷了。
薑魚拎著竹簍往回走,身後雷打不動地跟著個高大的黑影。
距離精準保持在三米左右,多一步他不走,少一步他也不讓。
回到鹿角島上的破石屋,現實的窘境直接擺在眼前。
屋子滿打滿算二十平,一張單人床占了大半。
此刻,那個目測一米八五往上的男人就站在床前,身上衣服還在滴水。
他正麵無表情地打量著四周。
薑魚把舊毛巾扔給他,指了指水泥地:“我家就這一張床,你打地鋪。”
他看了看灰撲撲的地麵,冇反駁,真就屈尊降貴地盤腿坐下了。
薑魚翻出薄毯把自己裹緊,背對過身去。
她關了直播,但外麵的世界早就炸開了鍋。
#倒黴蛋趕海撈出活人#、#銀發帥哥海底cosplay#,兩個詞條直接血洗熱搜。
全網都在吵這到底是劇本演員還是電影級特效。
技術帝連夜逐幀分析,發帖保證:絕對冇加cg,水花和光影都是真實的,那人連微表情都自然得可怕。
吵得越凶,熱度越爆。
薑魚原本五萬多的粉絲,一夜之間直逼八萬。
後半夜,海潮聲變大了。
薑魚本就睡得淺,翻身時突然發現地鋪上冇人。
順著風聲看去,男人正站在那扇漏風的窗戶前。
外麵是極亮的海上明月,月光落在他銀白的長發上,像一層洗不掉的霜。
此刻的他,冇有了初見時的疏離,隻剩一種化不開的迷茫,整個人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的海霧。
薑魚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莫名閃過自己被趕出薑家大門的那天。
也是這麼大的月亮,也是不知該往哪走。
她扯了扯毯子,翻身閉上眼。
……
清晨,太陽剛從海平麵升起,驅散了夜的寒意,也將那點虛無縹緲的神性打回了現實的瑣碎。
薑魚開始教這個生活常識為零的男人進行速成培訓。
她擰開水龍頭:“這個出水,洗臉用。”
他看著生鏽的鐵管,眉頭皺起:“鐵器裡藏了水龍?”
走到衛生間,指了指抽水馬桶。
他看清那玩意兒的作用後,直接拒絕靠近,滿臉寫著粗俗不堪。
最後薑魚找林嬸要了件阿旺不要的舊t恤和大褲衩丟給他。
幾十塊的地攤貨,套在他那寬肩窄腰的身材上,硬是穿出了高定的感覺。
他全程配合,就是動作裡那股子生澀和抗拒,惹得薑魚直想歎氣。
早飯是林嬸昨晚送來的一鍋還溫著的海鮮粥。
兩人坐在低矮的木桌前分食,薑魚喝了口熱粥,開口問:“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你叫什麼,怎麼被關在珊瑚裡的?”
他捏著那個與他格格不入的不鏽鋼勺,動作生疏。
良久,他抬起眼,那雙金色的眼瞳在晨光下流淌著碎光,直直地看進薑魚的眼睛裡。
“滄溟。”
“你的名字?”
他輕輕點了下頭,隨後停下動作,語調低沉。
“我隻知道,這片海底下壓著很多東西。”
“它們都在等你。”
薑魚握著勺子的手猛地頓住。
“砰砰砰!”
冇等她細問,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阿旺拍得震天響。
“薑姐!出大事了!你昨晚那事兒上省臺新聞了,好幾個記者蹲在碼頭要采訪你!”
“還有平臺運營打了十幾個電話,說給你簽最頂級的合同!”
薑魚皺眉去開門,阿旺一個踉蹌衝了進來,臉漲得通紅,話都說不利索了:“蘇念念!是蘇念念那個賤人!她……她發視頻實名舉報你!”
阿旺喘著粗氣,把手機懟到薑魚麵前,屏幕上正是蘇念念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她說你為了火不擇手段,找了個來路不明的外國模特,用非法囚禁的手段逼他配合你演戲!現在網上都炸了,全都在罵你,讓你滾出來給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