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我命由我,不歸薑家
電話那頭,薑文山的聲音頓了頓,顯然冇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
薑魚卻忽然輕笑一聲,那笑意極淡,聽不出一絲暖意。
“奪運之體?原來我這個災星,還有個這麼雅致的名號。”
說完,她冇給對方任何再開口的機會,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屋子裡重歸寂靜,隻剩下窗外永不停歇的潮聲。
第二天清晨,一陣引擎的轟鳴聲劃破了鹿角島慣有的寧靜。
一艘流線型的白色快艇劈開海浪,囂張地停在了簡陋的碼頭上。
船上下來一個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一身休閒西裝,腳下踩著一雙定製皮鞋,每一步都像在嫌棄碼頭濕滑的石板路。
他就是薑魚的大伯,薑家如今的話事人之一,薑文山。
“請問,是薑文山先生嗎?”
阿旺舉著個紙牌子,熱情地迎了上去。
薑文山矜持地點了下頭,目光快速掃過阿旺,那股子審視的意味幾乎不加掩飾。
“薑姐托我來接您,她這會兒正在礁石那邊趕海呢。要不,咱先去家裡歇歇腳?”
阿旺渾然不覺,依舊憨厚地笑著。
薑文山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遠處礁石灘上,確實有個纖細的身影在低頭忙碌。
他心裡莫名地有些不快。被家族掃地出門,流放到這種窮鄉僻壤,她怎麼還能活得如此……安穩?
冇走幾步,拎著水桶往回走的薑魚,便在碼頭上與他們迎麵撞上。
四目相對,薑文山臉上的表情凝滯了一瞬。
眼前的女孩,與他想象中任何一種落魄潦倒的模樣都對不上。
她穿著簡單的t恤短褲,赤著腳,皮膚是海風親吻過的健康色澤。
最讓他心驚的,是她的眼神,清澈、平靜,像深海一般,不見底。
那股子與生俱來的冷清氣質,非但冇被磋磨掉,反而沉澱得愈發通透。
這哪裡像是被家族拋棄的災星?
“薑魚……你,還好吧?”
他開口,帶著幾分複雜之色。
薑魚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便平靜地移開,仿佛隻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挺好。”
不鹹不淡兩個字,卻讓薑文山臉上那點客套的笑意僵住了。
她說完,拎著桶,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冇有半分要停下的意思。
就在這時,另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她身後跟了上來。
滄溟剛從礁石區過來,半長的銀發被海風吹得微亂,幾縷發絲貼在臉側,更襯得那雙金色眼瞳異於常人。
他隻是站在那裡,就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像暴雨來臨前的低氣壓。
薑文山看到他的瞬間,呼吸都停了半拍。
不對勁!
身為玄學世家的人,他對氣運流動極為敏感。
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氣,不是強,是……是浩瀚,是深不可測,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薑文山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用以護身的暖玉,那塊玉佩此刻正微微發燙,像是在發出警報。
滄溟隻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伸手,接過了薑魚手裡沉甸甸的塑料桶。
這個簡單的動作,帶著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
薑文山心頭一跳,這丫頭身邊,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個連他都看不透的人物?
林嬸家的堂屋裡,氣氛有些僵硬。
林嬸給薑文山倒了杯茶,便搬個小板凳坐在薑魚旁邊,像個護崽的母雞,警惕地盯著他。
薑文山呷了口茶,決定開門見山:“家族的氣運盤出了問題。風水師說,是因奪運之體的位置變動所致。家裡需要你回去一趟,配合測算。”
他刻意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種長輩的溫和:“就一次,測完,你隨時可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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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魚終於抬眼,直直地看向他。
“奪運之體,”
她重複著這個詞,聲音很輕,“這個說法,是家族早就知道的?”
薑文山一頓。
她冇給他思考的機會,繼續問:“既然我的體質如此特殊,當年為何是驅逐,而不是控製或研究?”
“既然隻是需要我配合測算,又何必凍結我所有賬戶,再把我扔到這個連信號都時好時壞的孤島上?”
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紮在薑文山那張偽裝的臉上。
旁邊的林嬸聽得拳頭都硬了,這哪是家人,分明是仇家!
被逼到牆角,薑文山臉上的沉穩有些掛不住了。
他沉默良久,忽然長長歎了口氣,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唉,你以為我願意嗎?”
他看著薑魚,眼神複雜,“當年的決定,是我力排眾議定下的。家族裡……有人容不下你。我保不住你,隻能用這種方式,送你離開那個是非漩渦,讓你活下來。”
這番話演得情真意切。
薑魚看著他,一時竟也辨不出真假。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滄溟,忽然開了口。
“你說的有人,是誰?”
薑文山迎上那雙泛著冷光的金色眼睛,隻覺得後頸一涼,仿佛被什麼頂級的掠食者盯上,心底的防線瞬間崩潰,下意識地便吐露了實話。
“……是二房的人。”
話一出口,他猛地回神,後背已驚出了一層冷汗。
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會對著一個外人,如此輕易地就……
滄溟得到答案,便垂下眼,又恢複了那尊沉默的背景板模樣。
薑魚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
她收回視線,望向已經有些狼狽的薑文山,語氣再無波瀾。
“我不回去。”
“想測算,就讓你們的風水師來這裡。就在這片海邊。”
薑文山冇想到她拒絕得如此乾脆,下意識地問:“你……你現在靠什麼生活?”
薑魚冇說話,隻是拿出那部舊手機,點開直播後臺,將屏幕轉向他。
粉絲數:10003。
本月預估收入那一欄,是一個讓他瞳孔微微收縮的五位數。
他死死盯著那個數字,臉上的神情幾番變換,最終化為一句意味不明的感歎。
“……你比我想的,要有出息。”
離開時,在碼頭即將上船之際,薑文山走近一步,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飛快地說了一句。
“離那個男人遠點。還有,家族裡再來人,未必都像我這麼好說話。”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登上了快艇。
薑魚站在碼頭上,看著那道白色的浪痕在海麵延伸,直至消失。
大伯這番話,究竟是警告,還是威脅?
當晚,石屋裡,海風吹拂。
薑魚在新買的本子上,寫下薑文山三個字,在後麵畫了一個問號。
她靜坐了許久,主動點開了那個早已沉寂的家族群。
被踢出群聊的公告還醒目地掛在最上麵。
在那條公告之下,第一個跳出來回複活該二字的,是一個頂著二房三小姐·薑瑤昵稱的人。
是她那位,同父異母的嫡親姐姐。
薑魚麵無表情地點開了薑瑤的頭像,進入她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動態,是一張精修過的照片。
照片裡,薑瑤穿著一身華麗的定製禮服,正站在家族祭祀臺的中心,笑靨如花,滿麵春風。
配文是:“家族年度氣運儀式在即,期待與諸位同仁共迎好運[玫瑰]”
而她站的那個位置……
過去,是屬於薑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