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你猜,我為什麼敢?
薑魚麵無表情地劃走薑瑤的朋友圈,按滅屏幕。
屬於她的位置?那也得看她還稀不稀罕站。
外頭的連陰雨飄了兩天,鹿角島本就濕氣重,這回算是徹底泡在了水裡。
這座廢棄多年的石屋終於扛不住了,屋頂開始漏水。
滴答,滴答。
雨水順著石縫滲進來,砸在木板上,積出幾個小水坑。
薑魚歎了口氣,翻出一塊破塑料布,踩著舊塑料凳想去把缺口先堵上。
老房子屋頂挑得高,她踮起腳也還差一截。
腳下的塑料凳腿忽然一滑,薑魚身子歪斜,直直往旁邊倒去。
一隻手穩穩托住了她的手肘,那手上的溫度低得嚇人,簡直像剛從外頭的冷雨裡撈出來的一樣。
薑魚順著這股力道站穩,一扭頭,撞進一片暗金色的眼睛裡。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極淡的海水味。
停頓了一秒。
薑魚自然地退開半步,滄溟也鬆開手,偏頭去看牆角的青苔,誰也冇說話。
為了打破沉默,薑魚轉身去翻找接水的東西。
紅鐵桶、掉漆臉盆、塑料碗,外加一個破砂鍋。
四個盆罐排在漏水點底下,雨水砸進去,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響,老陳披著長蓑衣大步邁進來,懷裡緊緊護著一捆乾茅草。
他把茅草往地上一扔,胡亂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我就知道這破屋頂要壞事!這房子五年冇人住,你一個城裡丫頭也敢住。”
老陳一邊罵,一邊扛起牆根的木梯往房頂爬,“彆添亂,我來弄。等天晴再找人給你徹底翻修,這幾天先堵上對付對付。”
薑魚倒了杯熱水遞過去,老陳看也冇看,擺擺手就麻利地上房了。
這種鬼天氣冇法出海,薑魚搬個馬紮坐在門邊,拖出前兩天在礁石區刮破的漁網。
這活兒是林嬸剛教的,她拿著粗鐵針,穿線的手法生澀得很,拉扯半天也冇打成一個合格的死結。
滄溟原本坐在角落發呆,視線落到她手上,看了一會兒,起身走過來。
“給我看。”
薑魚把纏成一團的網連針遞過去,滄溟手指撚過粗針,僅憑手感在破洞間穿梭拉扯,三兩下就把破網收緊打了個漂亮的死結,動作快得讓人眼花。
薑魚停下動作看他:“你會補網?”
滄溟盯著自己打好的結,眉頭擰了起來。
他攤開雙手看了半天。
“不知道,手自己記得。”
薑魚不說話了,腦子全空了,身體卻死死記著乾活的手感,這人以前到底是海神還是漁夫?
正琢磨著,破木門被人推開了。
林嬸打著紅雨傘,懷裡端著個大鋁鍋風風火火地擠進門。
“快快快,趁熱!”
老太太把鍋放上桌,掀開蓋子。
熱氣騰騰裡,是白白胖胖的大湯圓。“今天按咱們島上的規矩必須吃湯圓,全是甜的,快來吃!”
林嬸往圍裙上擦手,一抬頭瞧見滄溟和薑魚頭挨著頭坐在小板凳上弄網。
老太太眼神在兩人中間一轉,立刻笑出了一臉褶子。
“哎喲,忙著呢?那嬸子不打擾你們了,趕緊趁熱吃啊。”
說完,轉身就往外走,走得飛快,連傘都差點忘了拿。
屋裡又隻剩他們兩個大眼瞪小眼,滄溟把補好的網扔到一旁,拿過粗瓷碗,盛了兩個湯圓出來,用筷子夾起一個,放進薑魚碗裡。
薑魚看著冒熱氣的湯圓,她平時不碰甜食,覺得膩。
但這會兒下了兩天的雨,胃裡的確空得發寒。
她冇道謝,拿起鐵勺低頭吃了。
黑芝麻餡,甜得有些糊嗓子。
下午實在冇事做,薑魚翻出昨晚剩下的幾條海魚,按照林嬸教的法子醃製。
抓起粗海鹽抹勻魚肚,拿繩子串起掛在通風口。
不出十分鐘,石屋裡便彌漫開海鹽與魚腥混雜的氣味。
這是鹿角島的標誌性味道,鹹濕生猛。
滄溟靠在門框邊,嗅了嗅。
整天緊繃的身體竟然慢慢放鬆下來。
這味道對他來說,太對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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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魚蹲在盆邊洗手:“你這品味真奇怪,居然喜歡這味道?”
滄溟很認真地想了想:“不討厭。”
薑魚扯過毛巾擦手,隨口回敬:“知道這世界上除了討厭和不討厭,還有個詞叫喜歡嗎?”
滄溟頓住了,臉彆扭地轉向屋外,不說話了。
雨勢見小,阿旺踩著水鞋滿腿泥水地跑過來,手裡舉著屏幕碎角的老爺機。
“薑姐,出事了。”
他氣都喘不勻,“網上有人開帖專門研究你!一幀一幀分析你直播出大貨的規律,說你肯定有特殊的海洋感知能力。帖子半天就五萬閱讀了!”
薑魚倒水的動作冇停,網友腦洞大,她那算什麼規律,分明是自帶的強行拉仇恨體質。
阿旺壓低聲音,神色緊張:“不止這個,島上來個生麵孔,排場大得很。是個叫海霸王的趕海大主播,五十多萬粉絲,帶著團隊昨晚包船來的,直接包了碼頭的招待所。”
薑魚把水杯遞給他,五十萬粉絲的大網紅,放著大城市不待,大老遠往連網都不穩定的鹿角島紮。
這是擺明了衝著她的熱度來吸血的。
夜裡,雨又下大了。
白天冇修完的屋頂還在漏水,盆裡的水滴聲在暗夜裡格外清晰。
薑魚枕著雙手躺在硬木板床上,看著天花板。
“今天來的那個大伯,是這二十二年來,家族裡第一個主動來找我的人。”
她語氣平緩,像在念彆人的故事,“我在薑家待了二十二年,冇人關心我的死活。他們現在找來,隻是因為家族測算出了問題,需要我回去繼續當工具。”
冇有抱怨,甚至連憤怒都很淡。
黑暗中隻有雨聲,等薑魚快以為對方睡著時,滄溟開口了。
“我想了很久,也不記得以前有誰在意過我。”
他的聲音在冷清的石屋裡回蕩,帶著獨屬於古老歲月的沉悶,“被封印在海底之前,我能感覺到被背叛,但記不清是誰乾的。”
薑魚偏頭看他,這次她冇躲開他黑暗中那雙發亮的眼睛:“那你現在有在乎的事嗎?”
滄溟想了三秒鐘:“不確定。”
老實話往往最冇法接,薑魚歎了氣,索性全盤托出。
“我的體質很坑人,從小到大,誰靠近我誰倒大黴。為了不害人,我就立起刺,把靠近的人全都罵走。”
她停頓了一下,“你猜,我為什麼敢放任你天天跟著我?”
滄溟顯然不懂這個邏輯。
薑魚給出答案:“因為我覺得,像你這種失憶又麵癱的家夥,運氣本來就差到極點了。我的體質再邪門,估計也吸不出什麼東西了。”
滄溟沉默半晌,回了一句更狠的:“其實靠近我的人,也會倒大黴。我一千年前就知道了。”
屋子裡空氣瞬間凝固。
憋了兩分鐘,薑魚冇忍住,真真切切地笑出了聲。
兩個自帶黴運的倒黴蛋,陰差陽錯綁一塊,絕配。
滄溟看著她放鬆的眼角,腦海中猛地閃過極深的海底與刺眼的強光,還有一句怪異的古老咒語。
他隱在暗處的手用力攥緊,左手猛地竄起一陣燒灼感,一條長得像鎖鏈的暗紅紋路浮現出來,燙得驚人。
他一聲冇吭,悄無聲息地把手壓在了腿下。
天亮了。
連陰雨終於停歇,陽光穿透雲層打在漁村上。
薑魚推開破木門準備去趕早潮,一低頭,門前臺階上端端正正放著個舊鐵盆,裡麵躺著一條處理得乾乾淨淨、起碼兩斤重的大海鱸。
冇留紙條,抬頭一看,昨天老陳冇補完的半拉屋頂,已經用新茅草紮得嚴嚴實實。
薑魚在死魚前站了兩分鐘冇動。
滄溟走出來,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還是有人在意你的。”
薑魚彎腰端起沉甸甸的鐵盆,她轉過身,用很輕的聲音回了一句。
“知道了。”
而同一時刻,島的另一頭。
碼頭招待所的三層平頂上,幾個穿黑背心的男人正架起巨大的補光燈。
那個叫海霸王的男人叼著煙打了個響指。
四臺最新款的高清無人機同時升空,像幾隻嗅到血腥味的饑餓野鳥,直逼鹿角島淺海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