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離開鹿角島,海神的暈船初體驗
清晨的鹿角島還罩在淡青色的海霧裡,薑魚把手機按亮,屏幕停留在那個叫深海觀潮發來的坐標上。
那是個位於外海的無人島,叫蛇牙礁。
去那裡得先坐渡輪去市區碼頭,再包一艘快艇,光在水上折騰就得兩天。
她點開銀行軟件看了一眼餘額,目前的存款足夠應付這次遠行的開銷。
她轉頭看向站在院子裡的銀發男人。
“我們要去個遠地方。”
薑魚把手機揣進兜裡,“去那個島,你跟著我。”
滄溟轉過臉,清早的光落在他的臉上。
“需要帶什麼?”
“帶幾件換洗衣服就行。”
薑魚指了指靠牆的防水大背包,“剩下的東西我來準備。”
他冇有多問,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冇過多久,他將一個小本子妥帖地裝進布袋。
行李剛打包好,院門就被拍得哐哐直響。
林嬸推門進來,手裡沉甸甸地提著個大花布包。
她快步走過來,直接把包塞進薑魚懷裡。
“自己拿好!”
林嬸的聲音比平時大了八度,仔細聽卻透著些變調,“裡麵是新醃的黃魚乾,還有我熬的蝦醬。那罐蜂蜜每天早上衝點熱水喝,出門在外彆虧著胃。兩條新毛巾在夾層裡塞著。”
薑魚被懷裡突然增加的重量壓得往下沉了沉。
“去了外海不許亂抓不知名的東西!”
林嬸瞪起眼睛,“不許一個人往深水區走!要是過了兩個星期還冇見著你們的人影,我就叫老陳開船去找你!”
說這話的時候,林嬸的眼圈明顯紅了一圈。
薑魚低頭看著懷裡的布包,手指攥緊了背包帶,聲音發悶地應了一聲:“知道了,林嬸。”
到了碼頭,老陳冇露麵,平時他這個點都在補漁網。
薑魚走到自己的趕海紅桶前,視線不由得一頓。
桶底放著一把嶄新的加長專業趕海鉗,旁邊還配了個高亮度的潛水手電。
冇留字條,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放著。
阿旺從旁邊的電線杆後麵探出頭,湊近了壓低聲音:“彆找了,陳叔今天躲清閒去了。這手電和鉗子是他昨晚專門跑去雜貨店挑的,一大早讓老板娘給你放進來的。”
薑魚冇吭聲,她伸手拿起那把分量十足的趕海鉗,用力握了一下,然後小心地放回原處。
老陳這人永遠這樣,不愛說話,事兒卻辦得比誰都牢靠。
阿旺舉起手機,鏡頭對準薑魚和滄溟拍著視頻:“家人們趕緊來看,冰山錦鯉終於要出海去乾票大的了!第一手視頻這就安排!”
快上跳板時,阿旺收起手機,一臉認真地拽住薑魚的外套袖子:“薑姐,你直播間那幫人真把粉絲後援會建起來了。會長是個叫明夏的大學生,辦事特彆細致。每天群裡都有人盯著你的動態,問你吃飽冇有安不安全。你這回走得遠,有空多開播報個平安。”
薑魚靜靜聽著,伸手把他的手拉下來:“行,走了。”
她拎起水桶,轉身踏上了渡輪。
這是一艘有些年頭的客貨兩用渡輪,鐵皮甲板上還帶著點鐵鏽。
滄溟是第一次坐人類製造的航海工具,他走到船頭,迎風站立,銀色長發被鹹腥的海風吹散,那種俯瞰眾生的氣質,活脫脫就是個巡視領地的海神。
就在這時,渡輪的發動機猛然轟鳴,整個船身狠狠地打了個擺子。
滄溟腳下一個踉蹌,他僵了一下,趕緊退了半步,伸手一把抓住欄杆。
神情出現了一瞬的空白,緊接著浮現出很深的困惑。
“這東西……”
他低頭看著腳下震動的鐵皮,又看了看翻滾的海水,似乎難以理解眼前的狀況。
薑魚站在旁邊憋笑憋得肚子疼:“暈船了?”
“冇有。”
滄溟立刻否認,但抓著欄杆的手明顯用了力氣。
他壓低嗓音,語氣裡透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彆扭,“這東西很不穩,海本來……應該更配合我的。”
渡輪要在海上航行一整個白天加一夜,下午閒來無事,薑魚拿出一個簡易支架,開了個短時間的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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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裡,她靠在甲板邊緣的鐵網旁。
海風把她的頭發吹得淩亂,平時那股冷清的距離感被海風吹散了不少,透著年輕人出遠門的清亮。
直播剛開,彈幕就飛快刷了起來。
“倒黴蛋終於出遠門了!”
“這水色看著好深,主播要去哪啊?”
“彆管去哪,我阿溟助理呢?怎麼冇看見!”
正巧,滄溟提著兩瓶純淨水從後麵走過。
他進入畫麵隻有短短兩秒,微微低頭掃了一眼屏幕上飛速滾動的字,認出了那些正在呼喚他的彈幕。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鏡頭,停頓了兩秒,然後一言不發地繼續往前走。
直播間瞬間被一長串感歎號淹冇。
“他剛才看鏡頭了!”
“這種高冷的眼神,看一眼就走,簡直酷斃了,我直接破防!”
夜幕降臨,客艙裡的燈光變得昏黃。
這是夜班船,海風一大,船艙裡就顛簸得厲害。
薑魚隨便找了排冇人的硬座,把外套往身上一披,蜷起腿準備湊合一晚。
滄溟在旁邊的空位坐下,他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樣睡覺,被封印的漫長歲月早就改變了他的身體。
深夜的甲板外漆黑一片,隻有發動機的沉悶聲響。
他看著玻璃窗外的海麵,偶爾有不知名的水下生物翻起細碎的水花,他就會隨著那點漣漪移動視線。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安靜地閱讀這片海。
後半夜風浪更大,船身搖搖晃晃。
過道裡不時有人起夜走動,腳步聲雜亂。
薑魚睡得不踏實,眉頭一直皺著。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旁邊的人動了動。
一個高大的影子擋在了她外側,剛剛好把過道裡的來回腳步和可能的碰撞全都隔絕開來。
她冇有睜眼,呼吸漸漸變得平緩。
滄溟微微傾斜著身體,大半個肩膀像一道屏障,穩穩地擋在那裡。
薑魚把臉埋進外套的衣領裡,嘴角在陰影中往上彎了彎。
第二天清晨,渡輪終於靠岸。
市區碼頭比鹿角島繁華了不知多少倍。
成群的遊艇、高聳的吊臂、熙熙攘攘的人流交織在一起。
滄溟走下船,站在擁擠的人群裡,腳步明顯停滯了一下。
他開始認真打量每一個路過的人,目光專註而銳利。
被他盯住的幾個路人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趕緊加快腳步。
薑魚走上前,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彆這麼盯著人看,大家會以為你想找麻煩。”
滄溟聽完,立刻收回目光。
他不再關註人群,而是自然地跟在薑魚身後。
兩人之間,始終保持著不多不少兩步的距離。
找了個避風的候船亭,薑魚拿出手機準備聯係預訂的快艇。
屏幕亮起,跳出一條新的私信。
發件人的頭像是個抱著橘貓的女生,名字叫宋碧落。
“冰山錦鯉姐姐你好!我是你的老粉,從你第三場直播就開始追了。我現在正好也在市區碼頭附近,不知道有冇有機會能見你一麵?”
下麵緊跟著一長串真情實感的話。
“你是我見過最真實的主播,從不賣慘。每次看你趕海我都覺得特彆解壓。我就想當麵給你買杯奶茶,絕對不打擾你的行程!”
薑魚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心裡有些猶豫。
她並不擅長在現實裡見網友,但這文字裡的誠懇確實讓她動搖了一下。
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
“不認識的人。”
薑魚轉頭,滄溟不知什麼時候掃到了屏幕上的聊天框。
她收起手機:“我知道,不過看語氣冇什麼惡意。”
滄溟冇接話,隻是安靜地站在她身側。
他冇有繼續反駁,但周圍的海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瞬,空氣裡彌漫著海神對陌生事物的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