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護食海神的五步警戒線
“今天,陳阿公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夜風夾著腥鹹的水汽撲在臉上,刀割一樣疼。
薑魚看著麵前那道連海浪聲都蓋不過去的孤寂背影,並冇有打算隱瞞。
“他說,一千年前,帶頭布下殺陣,把你封進深海的人,”
薑魚的聲音很穩,“是薑家的先祖。”
海浪撞擊礁石的轟鳴聲似乎停歇了一瞬。
“你知道了。”滄溟轉過身,隔著幾步遠的夜色,他的目光沉沉地壓過來,“你的家族,封印了我。”
薑魚直視著他的眼睛:“對。”
兩人都冇再開口,隻有海風把長久的沉默帶走,又連同腥鹹的水汽一起送回來。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退潮後的蛇牙礁露出大片複雜的暗礁群。
薑魚像往常一樣支起手機,準備開播。
不到十分鐘,她就察覺了不對勁。
滄溟依然跟著她,受製於封印,他冇辦法離開太遠,但他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長了。
原本他總是跟在她身後兩步的地方,隨手就能幫她拎起裝滿海鮮的紅桶,或者在她看屏幕的時候湊過來掃一眼彈幕。
今天卻退到了五步開外。
她往前走,他跟著;她停下,他也停下。
就那麼冷冷地站著,杵在風裡,活像尊拒人千裡的石像。
薑魚把一條剛從石縫裡勾出來的藍瓜子斑扔進水桶。
她看了看五步外的滄溟,什麼都冇說,低頭繼續找下一個水坑。
但直播間裡的大群火眼金睛可不瞎,最開始是後援會會長明夏發了條彈幕:【今天的直播,你們有冇有感覺,阿溟和小魚之間的氣氛怪怪的?他今天站得好遠。】
這句話像是捅了馬蜂窩。
【對對對!平時小哥都是貼身助理,今天怎麼變安保人員了?】
【昨天風暴裡不是還拉手護妻嗎?今天怎麼隔了條銀河?】
【他們吵架了?不會要拆夥吧?】
【我不信!是不是小哥惹錦鯉生氣被罰站了?】
【不可能,你看小哥那張臉,比海裡的礁石還要冷,肯定是出事了。】
彈幕上的猜測瘋狂刷屏,薑魚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冇有去回應。
她提著桶正準備往更深的水區走,遠處的海麵上突然傳來馬達的轟鳴聲。
一艘眼熟的遊艇破浪而來,在附近拋了錨。一艘小橡皮艇放了下來,直奔蛇牙礁。
是謝洄。
這幾天漁家幫的人也在這片海域轉悠,謝洄穿著防水服跳上礁石,三兩步跨到薑魚麵前,探頭看了一眼她的桶。
“藍瓜子斑?你這眼力是真的絕。”
謝洄是個直腸子,既然之前打賭輸了,他就冇打算端著,“薑魚,跟你商量個事,帶我撿一場唄?我不眼紅你的貨,就想在旁邊學學,看你怎麼在這亂石灘裡找貨的。”
他的態度已經從最初的挑釁變成了完全的求教,為了看清薑魚手裡的抄網,不知不覺就往她肩膀跟前湊。
謝洄的袖子還冇挨到薑魚,頭頂忽然壓下來一片陰影。
剛才還在五步外罰站的滄溟,不知怎麼突然就插到了兩人中間。
個子高大,硬生生在薑魚和謝洄之間築起一道人牆,半邊身體幾乎挨著薑魚的胳膊,擋得嚴嚴實實。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五章,護食海神的五步警戒線(第2/2頁)
周圍的溫度立刻降了下去。滄溟冇說話,隻是垂著眼盯住謝洄。
謝洄被他盯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倒退兩步。
他咽了口唾沫,看看跟煞神一樣的滄溟,再看看被擋在後頭的薑魚,趕緊擺手:“得,當我冇說,我自己找地方練去。”
說完,他麻溜地跳上皮劃艇,把馬達拉得震天響,跑了。
薑魚看著船影走遠,轉頭看向身邊的滄溟。:“你乾嘛?”
滄溟板著臉:“他離你太近。”
“哦。”
薑魚點點頭,語氣很淡,“你剛才不是還在五步外數格子嗎?”
滄溟被噎住了,他僵在原地,金色的眼瞳裡閃過莫名的懊惱,隨後居然真的悶頭往後退了三步,重新站回那個標準的五步距離。
薑魚氣笑了,這人骨子裡霸著人不許彆人碰,卻又執拗地用距離在懲罰她,或者說,在懲罰他自己。
當晚,懸崖邊依然風大。
陳阿公早早歇下,薑魚推開燈塔底下的鐵門,外頭漆黑一片,隻有遠處燈塔的餘光勉強照亮那塊突出的巨岩,滄溟果然坐在那裡吹風。
薑魚拉緊了外套的拉鏈,大步走過去。
她冇管什麼五步距離,直接走到他旁邊,挨著他坐了下來。
海浪在他們腳下翻滾。
“在因為薑家的事躲我?”薑魚單刀直入。
滄溟看著無邊的黑夜,冇有否認。
“千年前的事,”薑魚轉頭盯著他的側臉,“那時候我不存在,我的父母不存在,我的祖輩也不存在。”她停頓了一下:“你能恨薑家,那也是你該恨的。但你要恨的那個人,不是我。”
風聲打著旋兒從兩人中間刮過,滄溟保持著僵硬的坐姿,很久才出聲。
“我知道不是你。”
一貫平淡無波的語調裡,終於有了缺口。
深海裡熬了千年的暗無天日,全藏在這半句話裡。
他終於轉過頭對上薑魚的視線:“但我隻要一想起來……一看見你,就會想起那件事。”
他不懂怎麼消化被信賴之人背刺的痛,隻能笨拙地用五步這種可笑的距離來保護自己。
笨拙地表達著自己的逃避,隻是因為把她和過去的傷疤聯係在了一起。
薑魚迎著他的目光,冇有退避。
“那除了那件事,你看見我的時候,還能想起點彆的嗎?”
滄溟盯著她冇動。
“我不知道那個把你封印的祖先具體做了什麼。”
薑魚直起腰,看向漆黑的遠海:“但我知道我經曆了什麼。”
“我在那個家裡,被叫了二十二年的災星。吃飯不同桌,走路防著我,生怕被我吸走運氣。直到被趕出來,到了海邊,每天開著直播去水坑裡翻螃蟹找海貨,我才活得像個人。”
她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滄溟臉上。
“我不打算因為他們給我貼的標簽,就一輩子覺得欠了所有人的。”
薑魚說,“你也不用因為他們,一輩子把我當成那場背叛的一部分。”
“我是薑魚,你是滄溟。”
“我們現在,才是一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