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道熟悉的身影,赫然是趙北顧和姚瓶!
趙北顧依舊是一襲布袍,背負金色劍匣,隻是神色間比起當初在星路論道上,少了幾分飛揚,多了幾分內斂沉穩。
姚瓶站在趙北顧身側,一身月白道袍,容顏清冷如霜雪,一如當年。
兩人和其他人一樣,皆恭敬行禮,神態間儘是拘謹和敬畏。
陸夜眼神微微有些恍惚。
十年前,在大道星路上,陸夜曾和對方產生過衝突。
原因則很讓陸夜膈應。
裴羽妃請托趙北顧和姚瓶關照自己,本來是善意。
可姚瓶卻高高在上,非要陸夜低頭去和傅青塵賠罪,趙北顧才願意出麵,幫忙化解陸夜和傅青塵之間的恩怨。
陸夜自然拒絕了。
不曾想,也因此得罪姚瓶,從而引發了一連串摩擦。
不過,這些衝突也談不上什麼深仇大恨,陸夜根本不曾在意過。
可陸夜卻冇想到,這次前來接引百草劍廬等人的,竟會是雲仙劍齋的修道者!
“原來是雲仙劍齋的趙長老。”
薛雲鐘立在舟首,朝對岸的趙春宵微微頷首,“有勞趙長老親自來接應。”
他身為百草劍廬長老,又是仙道人物,麵對飛升天域一個飛仙勢力的長老,自然有著超然的地位。
“薛前輩言重了!”
趙春宵連忙道,語氣愈發恭敬,“能為您和百草劍廬的諸位貴人引路,是我雲仙劍齋的榮幸!”
“你們稍等片刻。”
薛雲鐘吩咐。
“是!”
趙春宵肅然領命,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態,一動不動。
他不動,其他人自然更不敢亂動。
那恭順敬畏的姿態,簡直像匍匐在神明麵前的虔誠信徒。
目睹這一切,陸夜都不禁暗自感慨。
雲仙劍齋是炎黃大世界屈指可數的飛仙勢力之一,在其他飛升勢力眼中,儼然和當世霸主一般。
誰敢想象,雲仙劍齋的人,在麵對百草劍廬這樣的仙道勢力時,會那般的卑微?
這一刻,陸夜真正感受到,何謂仙凡之彆!
而在雲仙劍齋眼中宛若神明的薛雲鐘,此刻則在恭聲朝陸夜傳音。
“陸前輩,接下來我將催動巡天舟,送你們前往界河彼岸。”
薛雲鐘道,“到了那裡,雲仙劍齋的人,自會接引前輩前往炎黃大世界。”
陸夜點了點頭,問道:“雲仙劍齋是你們百草劍廬扶持的勢力?”
薛雲鐘連忙解釋道:“倒也談不上,而是在過去歲月中,雲仙劍齋走出的一些飛升者,有幸進入我百草劍廬修行,故而才和我派結緣。”
陸夜這才恍然。
接下來,薛雲鐘把玉袍男子、紫衣女子等六個門徒叫到身邊。
“此去飛升天域,若遇到難題,務必要虛心向陸前輩請教。”
薛雲鐘叮囑,“一些不方便陸前輩出麵的事情,就由你們來做。”
眾人皆肅然領命。
之後,薛雲鐘又把那玉袍男子和紫衣女子專門留下,認真交代。
玉袍男子名叫衛征,紫衣女子叫水雲瑤,是這些門徒中的核心。
兩者皆擁有飛升第六境修為!
擱在飛升天域,儼然已等同於踏上飛升道途的最巔峰處,足可與那些呼風喚雨的老輩人物比肩。
可在百草劍廬這等古老的仙道勢力中,他們僅僅隻是內門弟子而已。
薛雲鐘傳音道:“衛征,水雲瑤,這次若能進入天荒仙都探尋機緣,對你們兩個而言,極可能是一個證道仙途的絕佳契機。”
衛征和水雲瑤彼此對視,皆心生期待,他們本就是衝著證道仙途而來!
“可你們都清楚,此次參與進來的仙道勢力眾多,競爭無比殘酷。”
薛雲鐘道,“你們一定要記得,多聽從陸前輩教誨,陸前輩的手段,你們都已見識過,若有可能,我希望你們能不惜一切代價為陸前輩做事。”
“當天荒仙都橫空出世,隻要陸前輩願意,輕鬆就能為你們兩個謀奪一場證道仙途的造化!”
聞言,衛征和水雲瑤皆心神震動。
他們豈能不知“陸前輩”是一位何等不可思議的存在?
一劍之間,輕鬆斬殺黑湮飛蛾!
大袖一揮,便葬送金鱗仙土眾人性命。
更彆提,靈霄寶閣的花婆婆和元紫衣,都對陸前輩敬重有加。
若真能有幸為陸前輩做事,讓他們肝腦塗地都行!
“師叔放心,我們必不會讓您和宗門失望!”
衛征和水雲瑤認真回應。
薛雲鐘道:“你們明白就好,世事浮沉,人各有命,可在陸前輩眼中,輕描淡寫的一筆,就能改寫你們的命運,你們兩個可一定要把這些話記在心中。”
說罷,薛雲鐘不再多言,操控巡天舟,送陸夜等人橫渡這一道時空界河。
界河雖是天塹,但有了準確的方位和接應,憑借巡天舟上的“定空仙陣”,橫渡過去並非難事。
很快,巡天舟緩緩啟動,泛起層層仙道光暈,如一條穩健的大魚,破開翻騰的時空浪濤,駛入那道看似無邊無際的鴻溝之中。
對岸,趙春宵等人也各自駕馭法寶,在前方引路。
兩方人馬,在這條分隔仙凡的時空界河兩岸對接。
巡天舟上,陸夜靜靜立在那。
他心中也觸動不已,這時空界河中分布的規則秩序太過恐怖和禁忌,輕鬆能抹殺飛升道途上的修道者。
便是巡天舟橫渡其中,也顯得很困難。
怪不得這時空界河,會被視作是隔絕仙凡的一道鴻溝。
任何想要前往青冥道域修行的飛升者,所麵臨的第一個生死考驗,就是這時空界河!
誠然,隻要有仙道勢力接引,就能輕鬆逾越這一道鴻溝。
可在那浩瀚無垠的飛升天域,又有多少人能得到仙人接引?
以前,陸夜對“仙凡壁障”的認知很模糊。
可這次的經曆,讓他深刻意識到,仙凡之彆,不僅僅隻體現在修為上,還有這樣一道天塹鴻溝般的時空界河在,將仙凡隔斷!
陸夜一邊飲酒,一邊觀察四周。
他的目光,偶爾會看向對岸的雲仙劍齋的隊伍,但更多時候,是在觀察時空界河。
至於那趙北顧和姚瓶,並未讓陸夜太在意。
星路論道早已結束,大道星路崩塌也已是十年前的舊事。
如今哪怕在這前往飛升天域的途中相遇,也隻是巧合罷了。
在雲仙劍齋,唯一讓陸夜留意的,也隻有裴羽妃師姐一人。
約莫半個時辰後。
巡天舟終於抵達時空界河對岸。
前方豁然開朗。
混沌霧靄如帷幕般向兩側退去,一片嶄新、浩瀚的星空界域,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飛升天域。
囊括大大小小無數世界位麵!
“終於回來了……”
陸夜眼神有些恍惚。
十多年前,他就曾轉生在飛升天域的靈樞大世界。
一場星路論道,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走向,以至於在時空洪流中漂泊十年,才終於在今朝歸來。
不一樣的是,這次他要前往的,是號稱飛升天域第一界的炎黃大世界。
“各位百草劍廬的貴人,快快有請!”
雲仙劍齋的趙春宵,率領身邊一眾門徒,第一時間駕馭一艘寶船前來迎接。
陸夜等人掠出巡天舟,來到趙春宵等人所在的寶船上。
同一時間,時空界河對岸的薛雲鐘收回巡天舟,遙遙向眾人道彆。
趙春宵等人,衛征和水雲瑤等人齊齊作揖還禮。
陸夜喝了一口酒,心中默默道,早晚有一天,自己必會重走此地,橫渡仙凡壁障,前往青冥道域!
直至薛雲鐘的身影消失,雲仙劍齋長老趙春宵笑著抱拳道:“衛征大人,我雲仙劍齋已為諸位安排好落腳之地,若是可以,咱們這就啟程?”
趙春宵早了解到,衛征是這一批百草劍廬傳人的領隊,故而態度極為熱忱和敬重。
衛征本來準備點頭答應,可他猛地想起薛雲鐘的叮囑,當即轉身,看向陸夜。
“陸……師弟,你看我們是否即刻前往雲仙劍齋?”
衛征說話時,下意識帶上一絲敬意。
這一幕,讓趙春宵眼皮微微一跳。
他人老成精,豈會看不出,能被衛征如此對待,這被稱作“陸師弟”的角色,身份非同小可?
不僅僅是趙春宵,那些雲仙劍齋門徒也都有所察覺,心中驚疑。
這玄衣年輕人,分明隻有餐霞境氣息,可看起來,他在百草劍廬這些仙家子弟中的地位卻很特殊!
陸夜自然察覺到四周眾人眼神的微妙變化。
他神色平靜如舊,渾不在意,點頭道:“客隨主便,全憑師兄安排。”
“也好。”
衛征這才對趙春宵道:“趙長老,有勞了。”
“遵命!”
趙春宵連忙應聲,駕馭寶船,載著眾人破空而去。
炎黃大世界,號稱是距離仙凡壁障最近的一座大界。
可按趙春宵的說法,此次從仙凡壁障返回炎黃大世界,仍舊需要三天時間。
並且需要橫渡一片凶險之極的星空地帶。
可想而知,便是從飛升天域前往這仙凡壁障,也絕非一般人能做到。
寶船上。
趙春宵為陸夜、衛征等人各安排了一座靜室當做歇息之地。
趙春宵還親自安排宴席,打算為眾人接風洗塵。
不過,當察覺到陸夜並不感興趣,衛征當即以路途奔波為由拒絕。
趙春宵自然不敢強求,連忙應下。
衛征和水雲瑤安頓之後,立刻來到陸夜所在的靜室。
“陸前輩……”
衛征抱拳作揖,正欲說什麼。
陸夜抬手打斷了他的話,“記住,以後無論何時何地,稱我師弟便可。”
衛征和水雲瑤一怔,旋即連忙應是:“是!”
陸夜這才問道:“你們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