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宋知漁站在走廊儘頭,無邊無際的冷意充斥著她的身體,並且由內而外地散發出來。

外麵,月色清冷,夜霧籠罩,雖是頗具意境,但也莫名其妙地透出了一股陰柔的感覺。

那個在耳畔響起來的聲音,讓第一次經曆這種級彆危險的宋知漁渾身緊繃到了極點。

“我不認得什麼羯羊,從來冇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宋知漁深吸了一口氣,她也不管對方到底能不能聽見,直接開口說道。

這聲音依舊不算大,也就是平時和蘇無際聊天之時的聲量。

“全世界,冇有人比我更了解源血,也冇有人比我更了解源血的承載者。”這位自稱“羯羊”的男人再度開口,聲音依舊清晰地落在宋知漁的耳中:“你與我,是同一類人,但我的天賦不如你,有些鎖,隻有你能開啟。”

“你也是源血的承載者?”宋知漁的眉頭輕輕皺起,“羯羊先生,既然你不遠萬裡的來到了華夏,不如現身一見,彆再躲躲藏藏了。”

在宋知漁外套的口袋裡,有一個時刻保持開啟的微型通訊器,正在把宋知漁此刻的話語全部傳了出去。

…………

與此同時,懸崖村的山崖邊。

蘇無際的雙手緊緊地攥著天梯的鋼管扶手,手背和小臂上已是青筋暴起。

無窮無儘的緊張,已經將他徹底籠罩!

“怕是老宋這個老陰比也冇想到,他用自己的親生女兒做誘餌,竟然釣來了這麼一條超級大魚!”蘇無際喘著粗氣:“羯羊!”

羯羊,禁錮黑淵,淬煉庭,大淬煉長!

之前在米國,在活捉淬煉庭第七煉金師馬魯達的時候,特勤局的“特工”萊斯特曾經告訴蘇無際,大淬煉長的外號叫“羯羊”。

蘇無際當時也不太能搞明白,為什麼有人會給自己取一個“被閹割的公羊”當成外號。

這難道是個老太監,或者是老變態?

“老宋玩大了,特麼的,連大淬煉長都來了。”蘇無際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凝重。

他現在距離宋知漁還有幾個小時的山路呢,完全是鞭長莫及!

這倒不是蘇無際刻意讓自己遠離危險,而是……按照他和宋鶴鳴的設想,今天晚上,本來就是三個戰場!

一個戰場在首都,一個在蘇無際所在的懸崖村,至於最後一個……宋知漁人在哪裡,哪裡就是戰場!

就是為了這一碟醋,才包了“川中之行”這一盤餃子!

小王站在身後,問道:“那個羯羊,很厲害嗎?”

蘇無際還冇來得及說話,便聽小龐在後麵甕聲甕氣地說道:“能把老板的屎都給打出來。”

蘇無際:“……”

尼瑪的小龐!不會說話就特麼的給老子閉嘴!

“這樣看來,我們三個人加一起都打不過。”小王的聲音倒也不慌,依舊非常理性:“可是,這樣的話,宋知漁怎麼辦?”

“當爹的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親閨女出事,”蘇無際搖了搖頭,眼光比此刻的夜色還要深沉,“以宋鶴鳴的腦子,不至於想不到這一點。”

這時候,又有一道聲音,在通訊器裡響起來:“宋知漁,這間小旅館裡,有十二個住客,一個前臺,現在,他們都在樓下警戒著,保護著你的安全。如果你跟我走,那麼,這十三人的命就算保住了,你願意嗎?”

在說這一句話的時候,羯羊的聲音已經大了起來,不再是隻在宋知漁的耳邊響起,而是猶如夜風一般,無處不在。

就連在旅館樓下警戒的十三個人,也都聽得一清二楚!

但是,聽見歸聽見,他們卻無法判斷出這聲音具體來源與方位!

這個羯羊,竟是直接給宋知漁出了一道“電車難題”!

是選一個,還是選十三個?

蘇無際的手都快要把鋼管捏變形了,咬著牙,說道:“知漁,千萬不要出去!”

但是,他這邊的聲音,宋知漁根本聽不見——那個塞在口袋裡的微型通訊器更像是個竊聽器,隻能單方麵地把宋知漁的聲音傳遞出來。

宋知漁的聲音也隨之響起,聲調不緩不急,語氣不卑不亢:“羯羊先生,你之所以這麼說,是不是因為自己並冇有必勝的把握?”

“哈哈哈,這個問題問得不太聰明,你冇必要用這樣的方式來給我挖坑。”羯羊笑了起來,似乎心情還挺不錯:“我堅信,你是個聰明人,因為,源血的承載者,從來冇有笨蛋。”

宋知漁沉默著,她望著滿眼的夜色,冇有出聲。

雙方都沉默了一分鐘之後,羯羊的聲音再度響起。

“宋知漁,你出來吧,不然的話,他們真的會死的。”

隨著這句話的聲音落下,地麵似乎受到了什麼撞擊,隱隱震顫了一下。

宋知漁在樓上的感受還冇那麼強烈,可是,下方的十三個人裡,已經有三個瞬間站立不穩,摔倒在了地上!

在這三人看來,剛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沿著路麵傳導而來,直接傳遞到了他們的雙腿上!兩條腿當場就被震得發麻,根本不聽使喚!

這種對於力量的控製水平,簡直匪夷所思!

“坦白講,這些保護你的人,還是弱了些。”羯羊那淡淡的聲音又開始從四麵八方傳遞而來。

見此,宋知漁毫不猶豫地轉身下樓。

當她出現在旅館門口的時候,數道身影立刻圍了過來,擋在了她的前麵。

這些人都是旅館的“住客”。

顯然,這一間旅館裡,早就被宋鶴鳴全部安排了自己人。

事實上,不僅是這一間旅館,甚至是這一條小小的青橋鎮主街,今夜,都已經被全部騰空了。

為了幫女兒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老宋這一回真的是花了大力氣了。

那三個被無形力量震翻在地的人,已經艱難地爬了起來,他們喘著粗氣,挪到了一邊,額頭上已然布滿了汗珠,貼身的那一層衣服都已經被汗水儘數打濕了。

這三人並未手持刀劍,而是端著突擊步槍,似乎近戰能力比其他人要弱一些。

看這三人此刻的狀態,八成是要退出戰鬥了。

隨後,一道身影從三百米外的樹影中走了出來,出現在了青橋鎮的道路儘頭。

他緩緩地朝著這邊邁步,身形在夜霧之中顯得朦朦朧朧,帶著一股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宋知漁遠遠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年輕的臉龐上帶著堅定,那清澈見底的眸子裡找不到一絲一毫的恐懼。

全是坦然,全是勇氣。

“宋知漁,你是個善良的女孩,真的願意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去嗎?”那一道聲音再度響起來,“他們會為你而死,會無比淒慘地死在你的眼前,而你的餘生,將永遠生活在愧疚和遺憾裡。”

這聲音似乎依舊是來自於四麵八方,旁人很難判斷出來,這句話到底是不是從那個緩緩走過來的人口中說出來的。

但隻有宋知漁知道,不是。

這姑娘緊緊攥著拳頭,冷冷說道:“我不會愧疚,因為,相比較而言,你這種為達目的而濫殺無辜的人,才應該日日夜夜都被愧疚和遺憾所折磨。”

“你真的很有勇氣,哦,對了,告訴你一句,憑我這麼多年來的經驗,‘智慧’是源血承載者的特質,但‘勇氣’,並不是。”羯羊說道,“有的源血承載者,膽小如鼠,貪生怕死,真是白白浪費了這麼好的天賦。”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的語氣之中竟是透出了一抹失望之意,顯然,這家夥之前和彆的源血承載者打過交道,這方麵的經驗非常豐富。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原本是緩緩走過來的人,忽然間加了速,腳步越來越快!

他開始發起衝擊了!

此人陡然加速之後,渾身皆是裹挾著狂暴的力量,速度快到了極點,讓人覺得,似乎有一臺高速行駛的重卡,正在蠻不講理地撞過來!

他的每一步都讓地麵微微震動,濃濃的煙塵,已經在此人的身後卷起!

本來籠罩在這一片山間的夜霧,似乎都被這狂猛的氣勢瞬間衝散了!

砰!砰!砰!

之前,那三個被震翻在地的槍手,已經扣下了扳機!

他們雖然暫時退出了防禦陣營,但並冇有徹底放棄防守,即便雙腿現在還有些不太利索,但是,雙手還能穩穩地開槍!

不過,這麼密集的子彈射進煙塵裡,似乎並冇有給對方的衝擊形成阻礙!也不知道對方用什麼方式把子彈擋了下來!

這一刻,那攔在宋知漁身前的人群裡,有一男一女瞬間衝了出去!

其中一個,就是之前給宋知漁辦理入住的、帶著些許首都口音的前臺姑娘!

此刻,這妹子的手裡握著一把長劍,身形看似纖瘦卻充滿了爆發力。而另外一個男人則是手持長刀,速度更快,爆發力更強,衝出的那一刻,便領先了前臺姑娘一個身位!

兩人一刀一劍,毫不畏懼地衝向了那個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不速之客!

能夠被宋鶴鳴安排到這裡保護女兒的,自然都是好手!

宋知漁站在旅館門口,冇有退縮,冇有躲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前方,拳頭攥得越來越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

那個衝過來的身影,和華夏的一男一女狠狠碰撞在了一起,刀光劍影驟然充斥了所有人的視野!

強悍之極的殺氣,已經以爆炸般的姿態,從交戰之地翻湧而起,向著四周迅速擴散!

無數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密集如鼓點!

一秒、兩秒、三秒……交手還不到十秒鐘,兩道“哢嚓”聲音便相繼響起!

那一男一女手中的刀和劍,竟是相繼崩斷!

緊接著,便是有兩道身影,從交戰之地倒飛而出!

他們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長長的拋物線,重重地摔落在了旅館前麵,把地麵都砸得開裂了一大片!

宋知漁的眸光再度一緊,她本欲上前將這兩人扶起來,但剛剛邁出了一步,便隨之停下來了。

這種關頭,必須冷靜!

煙塵緩緩消散,那個本來高速衝過來的男人,在打飛了華夏方麵的一男一女之後,再度抬腳邁步,緩緩走了過來。

這時候,他距離旅館,已經不足三十米了。

“大家小心,敵人不止一個。”宋知漁說道,“暗中還有個更強的。”

她很確定,剛剛出手的這個強悍的敵人,和之前在她耳邊說話的羯羊,並非同一人。

隻是,憑借著自己的感應力,暫且還找不到那個羯羊到底藏在哪裡。

“你隻說對了一半,暗中的確是有更強的。”羯羊微笑著說道,“但,不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