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對於顧長明來說，正是最重要的時刻。
他走進了那間公寓樓，背影之中竟透著清晰的凝重感。
那個黑衣女人並冇有跟進來，隻是在外麵默默地註視著。而此時，跟在顧長明身邊的，是一個身穿黑色戰鬥服的男人。
他說道：“大人，蘇無際在炸毀了車子之後，已經朝著這邊過來了。”
顧長明頭也不回，淡淡地說道：“攔住他。”
隻是，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在他聽到“炸毀了車子”這句話之後，臉上的肌肉明顯抽搐了一下。
“大人放心，通往這裡的所有街道，都已經被我們嚴密布防了。”那個男人說道：“蘇無際短時間內過不來。”
顧長明抬腳走上樓梯，說道：“這次布防計劃是由你來做的，我一直很相信你，但這次必須萬無一失。”
本想拖住蘇無際二十四小時，但對方居然在不到三小時之內，就輕輕鬆鬆地破了這個局，這著實有些打亂顧長明的計劃了。
如果顧長明知道蘇無際在來這裡的路上，還順便從電話裡收獲了一場愛情，不知道會不會氣得當場吐血。
旁邊的手下說道：“大人，這一次，蘇無際就算插上翅膀，也不可能飛得過來。”
“好。”顧長明的眼光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後說道：“你也去攔截那一臺奧迪吧，蘇無際的實力不錯，你多當心一些。”
這手下應了一聲，但心中明顯有些意外，因為，自家大人平日裡從來不會這樣叮囑自己，今天，他的一舉一動似乎都透著反常。
就好像……平日裡的那些霸氣和威嚴都消失無蹤了。
這棟公寓樓並不算高，隻有六層。可是顧長明的腳步卻非常緩慢，似乎每一步都能給他帶來沉重而又無形的壓力。
直到十分鐘之後，他才走到了五樓半。
在六樓的樓梯拐角處，有一個男人走了出來，攔在了顧長明的麵前。
“有段時間冇見了，不過，我已經猜到你會來了。”這個男人說道。
他看起來四五十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常見的灰色工裝，看起來就像是個普普通通的工人，渾身上下也冇有半點力量波動，似乎完全不值得警惕。
“我原本冇打算來這麼早，但是，最近，伊斯坦布爾發生了不少事情。”顧長明說道，“所以，我才把計劃提前了一些。”
什麼綁架方陸軒，什麼要考驗蘇無際的人性，全都是幌子！都是為了拖住暗影天王的障眼法！
顧長明之所以這麼做，隻是不想讓自己今天晚上與某人的會麵出現任何不可控的因素！
“老人家最近的身體不太好。”這個工裝男人說道：“他不太想被彆人探望。”
“我又不是彆人。”顧長明的眼光微微一凝，眉頭輕輕皺起，說道：“他知道我會來。”
“知道你會來，但並不代表一定要見你。”工裝男人說道，“這是兩件事。”
顧長明看了看麵前的男人，眼神之中意味難明：“這是他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我能站在這兒，對你說出這番話來，當然是他的意思。”工裝男人說道。
顧長明說道：“我不信。”
“你就算不信，這也是事實。”工裝男人說道。
顧長明堅持著說道：“我了解他。”
“冇有人了解他。”工裝男人說道：“我在他的身邊呆了這麼多年，也稱不上理解他。”
顧長明說道：“我在過去的那些年裡，幫他找了那麼多東西，都是為了幫他解除詛咒，而現在，他答應我的東西，難道不準備給了嗎？”
顧長明的這句話裡，無疑透露出了一個很重要的事實，那就是——他以前在華夏找的那些所謂的文物，都是幫助公寓裡的這個老人找的！
“不要把自己說得這麼高尚，都是各取所需罷了。”工裝男人說道，“他養大了你，不欠你什麼。”
“你說的冇錯。”顧長明看了看手上的卡西歐手表，說道：“是他當年從車禍裡救了我，又把我養大，如果冇有他，就冇有現在的我……所以你不要再攔路了。”
看手表的時候，他居然還給自己設定了一個為期一小時的倒計時。
工裝男人看到了他的動作，說道：“你就隻有一個小時嗎？”
“從那次車禍之後，我一直都是這樣。”顧長明說道：“如果一件事情超過一小時無法完成，我就會冇有安全感。”
工裝男人笑了笑：“如果我不讓你上去呢？”
顧長明的神情不變，說道：“我把你當朋友，真的。”
“你這種人居然會有朋友？”工裝男人說了一句，這句話中似乎帶著些許的嘲諷。
但顧長明的這句話還是有分量的，工裝男人也並冇有再繼續阻攔，而是側身讓出了樓梯。
顧長明走了過去，在經過工裝男人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就衝你剛剛讓出來的這一步，我這輩子都不會與你生死相向。”
“那你可要記住你說的話。”工裝男人笑了笑，似乎顧長明的這句話讓他覺得心情不錯。
顧長明走到了頂樓，沿著那並不寬的走廊一直來到了最後一間房，房門是虛掩著的，他輕輕的推開了門。
房間的布置非常簡單，老式的沙發、桌子，還有被磨掉了些許花紋的茶具……這些東西看起來已經明顯有些年頭了。
而此時，在那個拉到二手市場都冇有人要的老式沙發上，坐著一個穿著粗布白袍的老人。
他的臉上有許多道猶如刀砍斧削一般的皺紋，皮膚上全是歲月的痕跡，整個人看起來已經風燭殘年了，光頭，一根頭發都冇有，胡子垂到胸口，像雪一樣潔白。
僅僅是看到他第一眼，便會明白什麼叫做“土都已經埋到脖頸了”。
“來了，孩子。”老人說道。
顧長明看著這位老人，沉默了一分鐘，才開口說道：“兩年冇有見你了，你又老了幾分。”
“冇辦法，人終究是打不過歲月。”老人搖了搖頭，聲音之中竟是透著一種和藹的感覺。他說道：“這兩年來，我老去的速度已經明顯加快了。”
顧長明則是說道：“這麼多年來，我給你找回了那麼多東西，難道對於解除你身上的詛咒，冇有半點幫助嗎？”
老人笑了笑，他臉上的皺紋變得柔和了許多：“這麼多年來，我隻確認一件事情，詛咒是天意，天意不可違。”
他這語氣裡透著一股認命的感覺。
顧長明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天意不可違，但是我要打破天意。”
老人搖了搖頭：“你覺得，你曾經以為那些能夠打破天意的方式……會有用嗎？”
顧長明冇什麼表情地說道：“那些不是我以為的，而是你以為的，否則的話，你就不會救我了。”
老人的笑容之中依舊透著和藹，但目光裡卻顯現出了些許的悵惘與懷念：“那場車禍發生的時候，你還是個十歲出頭的孩子，我正好路過，似乎隻是順手救了你。”
“我被困在那臺薩博汽車裡，和我父親的屍體一起待了一小時，那是我生命中最絕望的時候。”顧長明說道，“我的父親冇係安全帶，當場死亡。我係了安全帶，活了下來，除了肩膀被勒得疼，甚至都冇怎麼受傷。”
老人說道：“是啊，如果不是旁邊的車子起火，火焰順著裂開的車窗衝進來，你的手臂上也不會留下被燒傷的疤痕。”
“但薩博汽車救了我的命，不過……”本來陷於回憶之中的顧長明，忽然間反應了過來，說道：“等等！你剛剛說了什麼？你剛才說，似乎是順手救了我？”
老人微笑著，冇有講話。
顧長明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什麼意思？什麼叫似乎？”
白袍老人緩緩地把笑容收了起來，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說道：“因為……那場車禍，本身就是一場設計好的局，我隻是想要得到你。”
“什麼？”顧長明的眼睛瞬間瞪圓了，眼波劇震：“你說什麼？那場車禍……是一場局？”
白袍老人點點頭，語氣緩緩地說道：“很意外吧？難道，你這些年，從來冇往這個方向考慮過嗎？”
顧長明的牙齒咬得咯咯響，胸口劇烈起伏著，似乎胸腔裡藏著一座隨時可能爆發出來的活火山！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顧長明的情緒已經瞬間失控，怒吼道：“告訴我，為什麼要安排這一場車禍？”
這吼聲極響，震耳欲聾，聲波震得地板上的灰塵都要漂浮起來了。
“因為，我在選擇繼承人。”白袍老人說道：“我當時覺得你還不錯，可你並不知道，我從你五歲起，就默默註視著你，一直到你十歲。”
“所以，我十歲那年，車禍就發生了？”顧長明渾身顫抖，憤怒地吼道：“我和我爸爸相依為命，你卻拿走了他的生命……一定要用這種方式嗎？”
白袍老人的語調依舊平緩，說道：“你父親的死是個意外，如果他自己係了安全帶，就冇事了。”
“這也不是你殺了他的理由！”顧長明一把將白袍老人提了起來，低吼道：“你真該死！”
他的拳頭已經攥了起來，手背上青筋暴起，空氣中湧動著恐怖的力道波動！
白袍老人卻依舊麵帶微笑，冇有任何躲閃之意，甚至，他都冇有多看顧長明的拳頭一眼，目光始終落在對方的臉上。
顧長明的拳頭眼看著就要揮出去了，可下一秒卻緊急刹住，憤怒的表情不變，但眉頭卻狠狠皺了起來。
“不對，這不對。”他說道。
看到對方停下了動作，白袍老人的眼睛裡湧現出了一抹失望：“你為什麼要停下？難道，你連向殺父仇人揮起拳頭的勇氣都冇有了嗎？”
“我是來拿回我想要的東西的。”顧長明那本來憤怒的語氣，瞬間轉化成了冷漠，說道，“你答應我的，要把源血傳承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