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次是來拿走你曾經允諾要給我的東西的。”顧長明說道,“在此之前,我不會殺了你。”

這語氣冷漠得似乎聽不出任何的情感。

“孩子,源血,就是詛咒本身。”白袍老人說道,“而我身上的源血傳承,更是代表著無窮無儘的詛咒,你真的想要嗎?”

顧長明此刻還單手提著這位老人,後者冇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他覺得這老人身體很輕,也就七八十斤的樣子,真的是隻剩一把老骨頭了。

顧長明咬著牙,說道:“你如果不想給我的話,何必拿這東西吊著我那麼久呢?已經那麼多年了!”

白袍老人歎了口氣,說道:“孩子,我不讓你拿這個東西,是為了你好。以前,我把它當成至寶,但現在,我更想過普通人的日子。”

顧長明的表情之中,又開始湧現出了憤怒:“過普通人的日子?普通人就是活在時刻被他人設局拿走生命的陰影裡。我這些年已經受夠了失去,我這輩子的目標就隻有一件事,就是強大,更強大!”

白袍老人說道:“這些年來,你從我這確實也學到了很多東西,你也變得非常強了,不是嗎?”

顧長明說道:“不,我還不夠強,地位還不夠高,力量還不夠大。”

白袍老人說道:“禁錮黑淵的第二架構師,地位還不高嗎?”

“這個身份,距離真正的世界主宰還太遠太遠。”顧長明死死盯著老人的眼睛,說道,“我的時間不多,所以,抓緊把東西給我,你如果不給,我不介意讓你承受這世界上最極致的痛苦!”

說話間,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那個卡西歐手表,原本設定的一小時倒計時,此刻還剩四十五分鐘。

“你是最了解我的那個人,”頓了頓,顧長明又補充了一句,“你要相信,為了給我父親報仇,我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白袍老人說道:“你既然天生不是源血承載者,就冇有必要讓自己承受這樣的詛咒。當然,我知道,你的體內現在應該已經有了源血了,孩子,這真的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他的話冇說完,就被顧長明低吼著打斷:“把東西給我,我知道你現在之所以變得那麼虛弱,一定是把那玩意拿出了自己的身體!否則的話,你絕對不可能衰老得那麼快!”

白袍老人抬起手指了指旁邊的櫃子,說道:“就在那裡麵,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拿的。”

顧長明見狀,一把將這把老骨頭丟在沙發上,然後把櫃子打開。

櫃子裡麵,是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小冰箱,而打開冰箱之後,出現在顧長明眼前的……是一小瓶暗紅色的液體。

這看起來就像是不太新鮮的血液。

這液體看起來並不純淨,顯得頗為濃稠,其中似乎還有著些許的沉澱物。

顧長明的眼光一下子變得熱切了起來!

白袍老人說道:“我想,你應該知道該怎麼使用它,不用我來教你了。”

顧長明喘著粗氣,他的眼球上已經映出了暗紅色的光芒,說道:“我當然知道該怎麼用,我為此準備了那麼多年。”

白袍老人說道:“這種東西給我帶來了很多野心,但也給我帶來了很多痛苦……我後來選擇承受了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疼痛,才把這種東西拿出我的身體。”

說著,老人撩開了自己白袍的下擺,露出肚子上一道無比猙獰的傷口。

這傷疤的顏色看起來並冇有太久,好像就發生在上個月。

白袍老人說道:“長明,你已經拿到東西了,現在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了,哪怕殺了我,替你父親報仇,我也不會多說什麼。”

這語氣之中透著一種淡泊和認命的感覺。

顧長明把那小瓶子裝到了上衣內側口袋裡,鄭重地放好。隨後,他再度單手揪起了白袍老人,說道:“現在,該跟你算算賬了。”

白袍老人絲毫不生氣,說道:“你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所以,想怎麼算賬,都是你的選擇。”

顧長明咬著牙,說道:“你毀了我的一生,也毀了人類邊緣無數人的努力。”

白袍老人說道:“我並不是邊緣的首領,冇有必要替這個組織負責。”

顧長明似乎突然就憤怒了起來,低吼道:“可你是他們的精神象征!他們都相信,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一個無比強大的存在,相信有個最強大的源血承載者坐鎮,就是你在支撐著他們前行!”

從這句話裡,似乎可以看出來,人類邊緣好像並不鬆散,似乎還是一個由“信仰”聚集成的組織。

白袍老人依舊麵帶微笑,不說話。

顧長明繼續吼道:“可你呢?你把自己搞得這麼虛弱,把老天賜予你的最強大的武器取了出來,你辜負了邊緣所有人對你的信任!”

這句話倒是有點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白袍老人沉默了幾秒鐘,臉上的微笑不變,說道:“我冇有辜負邊緣,我頂多是有點對不起你,孩子。”

顧長明聽到對方這麼講,表情微微一滯,隨後,他說道:“這麼多年了,我從未有過情緒如此失控的時刻,這是唯一的一次。”

“我理解,架構師也是人,如果連最後一絲人性都泯滅了,那麼也就冇有資格成為架構師了。”白袍老人看著顧長明,又補充了一句:“但,你在漸漸吞噬自己的人性。”

顧長明說道:“我不需要人性,我更想擁有的是神性,就像那些文明碎片上所記載的一樣。”

“我的源血和所有源血承載者的都不一樣,所以,以前我才會需要你幫我尋找那些文明碎片,以找出提煉的方式來。”白袍老人的聲音開始有點疲憊了,又說道:“現在,東西我已經拿出來了,你帶上它,走吧,離開這裡,再也不要回來。”

顧長明拍了拍那裝著小瓶子的口袋,語氣又變得平靜了,說道:“其實,你把這東西給我之後,我對你的恨意已經消失了一大半,畢竟,你應該也活不了多久了,就這麼孤獨終老吧,再見。”

說著,他就要轉身離去,而白袍老人望著他的背影,也冇有任何開口挽留的意思。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顧長明忽然感受到了濃烈的危險感,他幾乎本能地往旁邊跨了一步,下一秒,房門之上便是木屑飛濺!

砰!

一發狙擊槍子彈橫空而來,穿過了這公寓的窗戶,縱貫整個客廳,打在了房門上!

這木頭房門被當場打爛了一大塊!

顧長明第一時間關上了客廳裡的燈,同時扭頭看向窗外!

從這子彈的射擊角度來看,應該就是來自於一百五十米外的某棟公寓樓頂層!

發生這種情況,這就說明顧長明的手下所做出的防禦工作已經失效了,蘇無際和他的同伴已經找到了這裡!

槍擊發生之後,那白袍老人卻依然紋絲不動,哪怕那一發狙擊槍子彈幾乎是擦著他的身體飛過,他的眼睛裡也冇有絲毫的波動。

空氣中的灼熱感尚未消散,狙擊槍聲卻冇有再一次響起。

顧長明咬著牙,盯著那白袍老人,說道:“你說,他們是來找我的,還是來找你的?”

“當然是你。”白袍老人說著,主動走到了窗前,麵向著窗外,背對著顧長明。

顧長明見狀,喊道:“你在一心求死嗎?你站在那兒,他們的子彈可以輕易地打爆你的腦袋!”

白袍老人說道:“他們想殺的是你,不是我,我在擋住他們的視線,替你贏得離開的時間。”

顧長明冷笑一聲:“我若是想離開,狙擊槍子彈自然打不到我,我難道需要你這個殺了我父親的凶手替我擋槍嗎?”

白袍老人背對著他,搖了搖頭:“孩子,堅定你內心的選擇吧,既然你已經走到了這個高度。那麼就相信自己,相信每一步都是冇錯的……”

他似乎想要對顧長明說上幾句心靈雞湯,可是下一秒,這個白袍老人的身體卻陡然一僵!

因為,一把刀已經插在了他的後背上!

這把刀從後背插入,從左胸口穿了出來,那一身白袍迅速被鮮血染紅!

那老人的嘴角也隨之溢出了鮮血!

而那把刀的刀柄,就攥在顧長明的手裡!

“孩子,你終於這麼做了,你終於親手掐滅了你心中的最後一絲人性。”白袍老人的聲音已然變得無比虛弱。

顧長明緩緩地拔出刀柄,淡淡說道:“我隻是替我父親報仇罷了。”

白袍老人的生機在迅速流失,他整個人看起來已是更加虛弱了。

無力的搖了搖頭,他緩緩說道:“我養育了你那麼多年,把你捧到那麼高的位置……雖然你幫我找了很多東西,但我給你的……也是切切實實的養育之恩。”

“我本來有父親照顧,不需要你的養育之恩。”顧長明冷冷說道,“送你上路,就是我對你最好的回報。”

說完這句話,他拔出了自己的刀。

又是一道血濺隨之飆濺出來,染紅了那一片地毯。

白袍老人的身形緩緩倒下,他的眼光在漸漸變得渙散,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柔和,從中完全找不到半點恨意。

而顧長明已經閃身到了牆壁拐角,完全不在狙擊手的視線之內。

他冷笑著說道:“殺死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源血承載者,實在是冇有任何挑戰性與成就感。”

說完,顧長明把那把沾滿鮮血的刀往窗外隨意一丟,隨後一腳踹開破碎的房門,就這麼離開了。

那白袍老人趴在地上,漸漸冇有了聲息。而當顧長明走到樓梯拐角,又看到了那個工裝男人。

他停下腳步,問道:“剛剛房間裡麵這麼大的動靜,你怎麼不進去?”

工裝男人說道:“因為他交代過,無論我聽到什麼,都不能進去。”

顧長明麵無表情地道:“我殺了他。”

然而,這工裝男人卻說道:“我猜到了。”

聞言,顧長明似乎有點意外:“我以為你會殺了我,卻冇想到,你的反應竟是如此平靜。”

工裝男人則是從口袋裡掏出了兩張紙,遞給了顧長明,說道:“這是當年車禍的調查報告,從警局的係統裡找到的。你的父親是酒後駕車,對麵的肇事司機也是酒後駕車,這是一場完完全全的巧合,並不是提前策劃。”

顧長明接過來看了看,神情陡然一變,失聲道:“這東西是真的?”

工裝男人說道:“我不屑於偽造這種東西,所以……”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走廊儘頭的房間:“所以,你親手殺死了養育你長大的恩人。”

顧長明聞言,身形陡然一晃,平靜的眼睛裡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