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確說完那段關於亡夫的話後,病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她冇有再說下去,陳讓也冇有追問。有些傷口,不是靠追問就能愈合的。他需要給她時間和空間,讓她自己決定什麼時候願意多說一些。
當天下午,沈確離開醫院,去了一趟經濟偵查部門,將吳峰整理的資金流向信息和王強留下的賬本數據正式提交給了辦案人員。傍晚她回到病房時,表情比上午輕鬆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她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陳讓,說了一句:“資料已經提交了。辦案人員說,如果核實無誤,這些證據足以對趙鼎坤提起正式的訴訟。”
陳讓點了點頭,冇有說話。這是一個好消息,但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趙鼎坤雖然被控製了,但他在外麵的勢力依然活躍。那場未遂的謀殺,就是最好的證明。
沈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睜開眼睛,看著陳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醫生說,如果恢複情況良好,你下周就可以出院了。不過出院後還需要定期複查,左臂的石膏至少要戴六周。”
“六周。”陳讓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石膏牢牢固定的左臂,“不算太長。”
沈確冇有接話。她低下頭,從手包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放下,目光重新落在陳讓身上,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今天下午,我去見了一個人。”
陳讓看著她,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趙鼎坤的律師。”沈確的目光變得深邃了一些,“他通過中間人聯係我,說想談談‘和解’的可能性。”
陳讓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他提出了什麼條件?”
“條件是,我們撤銷向經濟偵查部門提交的證據,換取趙鼎坤主動辭去集團內一切職務,並承諾永遠不再踏入瑞麟集團半步。”沈確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他還說,如果同意和解,趙鼎坤可以賠償我們一筆‘精神損失費’,數額由我們定。”
陳讓冇有說話。他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白色的燈,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沈確,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是一個極細微的表情變化,但其中冇有任何笑意,隻有一種冰冷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他以為,這是一場生意。”陳讓說道,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冷峻的鋒利,“他以為,隻要開出合適的價格,什麼都可以買賣。包括真相,包括人命。”
沈確看著他,冇有說話。
陳讓繼續說道:“他錯了。”
他轉過頭,重新看著天花板,目光平靜,但嘴角那絲冰冷的弧度依然冇有消失:“他以為用錢可以擺平一切。但他忘了,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是錢買不到的。比如信任,比如原則,比如做人的底線。”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沈確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在湧動。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很輕:“那你的意思是?”
陳讓轉過頭,看著她,嘴角那絲冰冷的弧度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篤定的平靜:“我的意思是,讓他去死。”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沈確知道,他是認真的。她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好。那我就這麼回複他。”
她站起身,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撥通了一個號碼。陳讓冇有聽她說了什麼,也不需要聽。他知道,她會處理好這件事。
窗外的夕陽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影。陳讓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白色的燈,嘴角那絲冰冷的弧度依然冇有完全消失。趙鼎坤想和解。但他冷笑。因為有些賬,不是用錢就能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