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確說完亡夫的故事後,陳讓一整夜都在思考她提到的那些細節。第二天一早,他比平時更早地醒來了。窗外天色剛亮,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他冇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將沈確昨晚說的每一句話在腦海裡重新過了一遍,試圖從中找出任何可能被忽略的信息。
陸征——瑞麟集團前財務總監,沈確的丈夫,四年前死於一場被認定為“雨天路滑、操作不當”的單方車禍。出事當天早上,他曾給沈確打過電話,提到發現了一些關於集團內部財務運作的問題,涉及一些“不方便在電話裡說的人”,承諾晚上回家後詳細說明。然後他再也冇有回來。他的辦公電腦在事發後被集團it部門以“安全原因”收回,個人手機在車禍中損毀,無法恢複數據。所有可能的線索,都被巧合般地切斷了。
陳讓坐起身,用右手撐著床墊,緩緩挪到床邊。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給吳峰發了一條信息:「幫我查一個人。陸征,四年前去世,瑞麟集團前財務總監。我需要知道他出事前三個月的通訊記錄、銀行流水、以及所有與他有過密切接觸的人員名單。」
信息發出後不到五分鐘,吳峰就回複了:「陸征?這個名字我有印象。四年前那場車禍,當時在圈子裡傳過一陣子。你查他做什麼?」
「一些私人原因。能查嗎?」
「能查,但需要時間。他的通訊記錄和銀行流水應該已經被覆蓋或刪除了,不過我可以通過一些非常規渠道試試看。三天之內給你結果。」
「好。費用我出。」
「行。等我消息。」
陳讓放下手機,用右手撐著床沿,緩緩站起身。左臂的石膏在晨光中泛著白色的光澤,像是一件笨重的裝飾品。他走到窗邊,用右手拉開窗簾,看著窗外逐漸蘇醒的城市。晨光在建築物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街道上的車流開始增多,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
他站在窗前,腦海裡反複回放著沈確昨晚說的那些話。她說她不相信那是意外。她說陸征在出事當天早上發現了某些東西。她說所有可能的線索都被巧合般地切斷了。這些疑點,像是一根根細小的線頭,散落在時間的塵埃中,等待著有人將它們拾起、連接、編織成一幅完整的圖畫。
他需要找到那幅圖畫。不僅僅是為了沈確,也是為了他自己。因為他隱隱感覺到,陸征的死,和他們正在調查的趙鼎坤案之間,存在著某種尚未被發現的內在聯係。如果他能找到那根連接兩者的線,也許就能解開所有謎團。
當天上午,陳讓給周敏打了一個電話,讓她幫忙查找集團財務部四年前的檔案記錄,特彆是陸征離職前後——他冇有用“去世”這個詞,而是用了“離職”——那段時期的財務報表和審計記錄。周敏冇有多問,隻是說需要一些時間,因為四年前的紙質檔案可能已經歸檔封存了。陳讓說冇關係,不急,讓她慢慢找。
下午,他又聯係了徐韜,讓他通過行業內的關係,打聽一下四年前負責處理陸征車禍的交警和保險公司理賠員的信息。徐韜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我試試”,就掛了電話。
傍晚,沈確從集團回來時,陳讓正坐在客廳沙發上,麵前攤著一本打開的筆記本,上麵用右手歪歪扭扭地寫著一些字——他習慣了用左手寫字,換成右手後,字跡變得像小學生一樣幼稚。沈確換好拖鞋,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上的內容,冇有說話。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晚飯時,兩人安靜地吃著飯,誰都冇有提起陸征的事。但陳讓知道,她一定註意到了他筆記本上的那些名字和日期。她隻是冇有問,因為她知道,等他有了結果,自然會告訴她。
飯後,陳讓放下筷子,看著沈確,說了一句:“我今天讓周敏去查集團財務部四年前的檔案了。”
沈確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放下碗,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她知道你在查什麼嗎?”
“不知道。我隻說需要一些曆史財務數據做參考。”
沈確冇有說話。她低下頭,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慢地嚼著,咽下,然後放下筷子,看著陳讓,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你覺得,能找到什麼嗎?”
“不知道。”陳讓如實回答,“但總要試一試。”
沈確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好。試一試。”
窗外,夜色漸深。兩人坐在餐桌旁,誰都冇有再說話。那些尚未找到答案的疑點,像是一顆顆埋在時間土壤裡的種子,等待著被挖掘、被澆灌、被陽光照亮。他們不知道那些種子會長出什麼,但他們知道,如果不挖,就永遠不會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