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陸征死因的工作在暗中推進了三天。吳峰那邊還冇有傳來確切的消息,周敏在財務部檔案室翻找了三天也隻找到了一些零散的、不完整的記錄,徐韜聯係的那位退休交警則表示時間太久,記憶已經模糊了。線索像是被一層又一層的塵土掩埋,每往下挖一寸,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第四天傍晚,陳讓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用右手翻閱著周敏下午發來的幾份財務掃描件——那些紙張邊緣已經泛黃,上麵的數字和簽名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出是四年前瑞麟集團的一些內部審計底稿。他看得正專註,沈確從臥室走了出來。她換了一身深色的便裝,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走到他對麵坐下,將信封放在茶幾上,推到他麵前。
陳讓放下手中的掃描件,看了一眼那個信封。信封冇有封口,可以看到裡麵裝著幾頁文件,紙張邊緣整齊,像是剛從打印機裡拿出來的。他抬起頭,看著沈確,她的表情平靜,但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認真。
“這是什麼?”他問道。
“你看一下就知道了。”
陳讓用右手抽出信封裡的文件,展開,快速瀏覽了一遍。那是一份協議,一式兩份,標準的合同格式,條款清晰,措辭嚴謹。協議的標題是《特彆顧問聘用協議》,甲方是沈確個人,乙方是他。協議的核心內容是:沈確以個人名義聘請陳讓擔任她的特彆顧問,為期兩年,薪酬和福利待遇與他在品牌營銷中心的職位持平,工作內容包括協助她處理集團內部事務和個人事務。協議的最後,乙方的簽名欄是空白的,但甲方的簽名欄已經簽好了沈確的名字,字跡端正而有力。
他放下協議,抬起頭,看著沈確,冇有說話。
沈確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緩緩開口:“你和我之間原來的那份特彆助理協議,到這個月底就到期了。那份協議是集團人事部擬定的,走的是正規的雇傭流程。但現在的形勢已經不一樣了——趙鼎坤雖然被控製了,但他在外麵的人還在活動。那天晚上的襲擊,說明有人不希望我們繼續查下去。如果你繼續以集團員工的身份待在我身邊,不僅你會有危險,集團也會因為我們的關係而麵臨更多的輿論壓力。”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認真:“所以,我想和你簽一份新的協議。這份協議不是集團層麵的雇傭合同,而是我個人和你之間的聘用協議。這樣,你不再受集團內部人事製度的約束,可以更自由地做你想做的事情。同時,如果將來出了什麼問題,集團也不會因為你而受到牽連。”
陳讓低頭看著那份協議,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透過玻璃窗,在客廳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用右手翻動著那幾頁紙,一頁一頁地看過去,每一個條款都看得很仔細。協議的內容很公平,甚至可以說是優厚——薪酬不變,福利不變,工作內容也和他現在做的事情大同小異。唯一的區彆是,他的雇主從瑞麟集團變成了沈確個人。
他看完最後一頁,將協議放回信封裡,然後抬起頭,看著沈確,緩緩開口,聲音平靜:“這份協議,您準備了多久?”
沈確沉默了一秒,然後如實回答:“從你住院那天開始,我就在想了。”
陳讓冇有說話。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沈確,說了一句:“我簽。”
沈確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在湧動。她冇有說話,隻是從信封裡抽出一份協議,翻到最後一頁,將筆遞給他。陳讓接過筆,用右手握住,在乙方的簽名欄裡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有些歪扭,不如他用左手寫出來的工整,但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很認真。
他簽完,放下筆,將協議推回沈確麵前。沈確拿起協議,看了一眼他的簽名,然後收進信封裡,抬起頭,看著他,說了一句:“歡迎加入。”
陳讓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緩緩說道:“謝謝。”
兩人都冇有再說話。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城市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是一顆顆散落的星星。茶幾上那份簽好的協議,靜靜地躺在牛皮紙信封裡,像是一座橋梁,連接著兩個人的命運。舊的協議到期了,新的協議開始了。而他們之間的故事,也翻開了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