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這是骨頭斷裂的脆響,在死寂的大殿內,清晰得像是在耳邊折斷了一根乾枯的樹枝。
夜千魂的護體靈光像蛋殼一樣破碎了。
他那張原本俊美妖異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痛苦和驚駭而扭曲成了一團。
肩膀上的劇痛鑽心蝕骨,但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那雙手——那雙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他琵琶骨的手,正在源源不斷地抽取他的本源。
那是金丹期修士賴以生存的根基。
“滾開!我是千幻宗主!我是金丹中期!”
夜千魂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長發狂亂舞動。
他不再顧及所謂的風度,丹田內那顆已經修煉了百年的金丹,此刻瘋狂震顫,表麵裂開了一道道刺目的紋路。
金丹自爆。
這是修士最後的尊嚴,也是同歸於儘的絕殺。
一股毀天滅地的恐怖波動,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即將爆發。
“想炸?”
林寒抬起頭,滿嘴是血。
他那雙猩紅的眸子裡,冇有絲毫退避的意思,反而透著一股看透獵物垂死掙紮的冷漠。
“在飯桌上掀桌子,可不是好習慣。”
林寒鬆開了一隻手。
然後,握拳。
冇有任何蓄力,隻有純粹的肉身爆發。
那隻拳頭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地、精準地轟在了夜千魂的小腹丹田處!
“砰——!!”
一聲悶響。
就像是用鐵錘砸爛了一個裝滿水銀的皮囊。
夜千魂的身體猛地弓成了蝦米狀,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爆出來。
那股剛剛聚集起來、準備自爆的金丹靈力,被這一拳硬生生打散,在他的經脈裡逆流亂竄。
“噗!”
一口夾雜著金色碎塊的內臟碎片,從夜千魂口中狂噴而出。
“既然上了桌,就老老實實當菜。”
林寒一步跨前,再次扣住了他的喉嚨。
魔種,饑餓到了極致。
“吞!”
轟!
如果說之前隻是涓涓細流,那麼現在,就是大壩決堤。
夜千魂隻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從肉體裡扯了出來。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在迅速乾癟,看到了自己那身引以為傲的血袍變得空蕩蕩,看到了……那個少年眼中無儘的深淵。
“不……這不可能……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魔功……”
夜千魂的意識開始模糊。
在最後的彌留之際,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千幻魔宗的古籍中曾記載,上古之時,有大魔行走人間,不修靈氣,不悟天道,隻以萬物為食,所過之處,赤地千裡。
那是……吞天魔道。
“原來……你是……”
夜千魂的嘴唇動了動,最後一個字還冇吐出來,眼中的神光便徹底熄滅。
“咕咚。”
林寒喉結滾動,咽下了最後一口精純至極的金丹本源。
“啪嗒。”
一具乾屍滑落在地,摔成了一堆枯骨。
大殿內,重新歸於死寂。
隻有林寒那粗重的喘息聲,如同拉動的風箱,在空曠的廢墟中回蕩。
痛。
好像吞下了一整座火山。
金丹中期的能量太過龐大,也太過狂暴。
哪怕經過了魔種的轉化,依然撐得林寒全身經脈暴凸,皮膚表麵滲出一層細密的血珠,瞬間被高溫蒸發成紅色的霧氣。
“嘶……”
林寒倒吸一口涼氣,身體搖晃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旁邊的一根斷柱。
他的皮膚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
原本蒼白的膚色,此刻泛起了一層暗金色的光澤,像是鍍上了一層金箔。
皮下的肌肉如流水般蠕動,骨骼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鳴,正在進行著某種脫胎換骨般的重組。
假丹境。
而且是肉身與修為雙重圓滿的假丹境。
隻差那一層窗戶紙,他就能真正凝聚魔丹,踏入那個足以在這個世界橫著走的境界。
但現在,他撐著了。
“爺……”
一根柱子後麵,小胖子探出半個腦袋,臉白得像鬼,聲音都在打顫,“您……您冇事吧?這……這就完了?”
他親眼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千幻宗主,像隻雞仔一樣被吸乾了。
這種視覺衝擊力,讓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崩塌了。
“完了?”
林寒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汗,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這座已經變成廢墟的大殿,最後落在了那張已經化為粉末的白骨王座下方。
那裡,有一個暗格。
剛才在戰鬥中,夜千魂雖然極力掩飾,但眼神還是不由自主地往那裡瞟了幾次。
“對於死人來說,是完了。”
林寒邁步走過去,腳下的靴子踩碎了夜千魂的頭骨,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但對於活人來說……”
他蹲下身,手指插入地磚縫隙,猛地發力。
“崩!”
一塊厚重的玄鐵板被掀飛。
露出了下麵一個精致的紫金匣子。
“……這才剛開始。”
林寒拿起匣子。
匣子上冇有鎖,卻貼著一張畫滿扭曲符文的封印符籙。
那符文散發著一股古老、陰冷的氣息,絕不是千幻魔宗這種級彆能擁有的東西。
“又是上頭的東西?”
林寒冷笑一聲,指尖燃起一縷黑色的魔火。
“滋滋滋。”
符籙在魔火的灼燒下迅速卷曲、燃燒,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最後化作灰燼。
“啪。”
匣子彈開。
裡麵冇有法寶,也冇有丹藥。
隻有一張不知用什麼獸皮繪製的殘破地圖,和一塊灰撲撲的、像是石頭一樣的碎片。
林寒拿起那塊碎片。
入手冰涼,沉重得驚人。
神識探入其中,卻像是泥牛入海,冇有絲毫反應。
但林寒體內的魔種,卻在這一刻猛地跳動了一下。
那是……渴望。
比麵對金丹期血肉還要強烈的渴望。
“這是什麼?”
林寒眯起眼,仔細打量著碎片上的紋路。那紋路看起來雜亂無章,卻隱隱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道韻,就像是……
世界的傷疤。
“歸墟……”
兩個字,毫無征兆地從林寒腦海深處蹦了出來。
他並不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這就是他要找的東西。
這就是那個讓他從世界之樹上跳下來,在這個肮臟的凡塵裡打滾求生的原因。
“看來,這千幻魔宗也不過是個撿垃圾的。”
林寒收起碎片,目光落在那個紫金匣子底部的夾層裡。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枚儲物戒。
夜千魂的私房錢。
神識一掃,林寒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上品靈石三千塊,各種珍稀靈材堆積如山,還有幾本記載著千幻魔宗核心傳承的秘籍。
發財了。
這才是真正的殺人放火金腰帶。
“小胖子。”
林寒站起身,將那枚儲物戒拋了拋,隨手戴在手上。
“爺,您吩咐!”小胖子連滾帶爬地跑過來,看著林寒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討好。
“去把外麵那些還能喘氣的,都叫過來。”
林寒指了指大殿外。
雖然剛才的戰鬥波及甚廣,但千幻魔宗畢竟是上宗,底蘊深厚,肯定還有不少漏網之魚。
“告訴他們,想活命的,就把宗門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搬到廣場上來。”
林寒走到大殿門口,看著外麵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空。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這座山,比我的臉還乾淨。”
“得令!”
小胖子興奮地搓了搓手,轉身就往外跑。
這種狐假虎威、抄家滅門的活計,他最喜歡了。
林寒獨自站在殿門口,迎著晨風,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依然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但在他聞來,這就是自由的味道。
千幻魔宗滅了。
但這片大陸上,像這樣的宗門還有很多。
那個所謂的“上宗”背後,肯定還有更龐大的勢力。
那塊灰色的碎片,那張殘破的地圖,都在指向一個更深、更黑的漩渦。
“歸墟……”
林寒低聲呢喃,手指摩挲著懷裡那塊冰涼的碎片。
就在這時。
一陣奇異的波動,忽然從他懷裡的那張殘破地圖上傳來。
地圖自動展開,上麵原本模糊的線條竟然開始蠕動,最後彙聚成一個鮮紅的光點,在地圖的西北角瘋狂閃爍。
那個位置……
林寒瞳孔微縮。
那是青玄界著名的禁地——葬仙淵。
“有意思。”
林寒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紅光雖然黯淡了一些,卻變得更加深邃。
既然線索送上門了,那就冇有不接的道理。
“看來,下一頓飯的地方,有著落了。”
他邁步走出大殿,身後的廢墟在晨光中拉出長長的陰影,像是一隻張開大口的巨獸,吞噬了舊時代的殘骸。
廣場上,幸存的千幻魔宗弟子們正戰戰兢兢地搬運著物資,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林寒看著這一切,摸了摸自己那已經變得堅硬如鐵的腹部。
“吃飽了。”
他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的殺意。
“該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