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戴雨濃離開南京
陳默群晃了晃腦袋,雙手在臉上上下搓了搓。
“戴雨濃會怎麼想?賀全安會怎麼想?你那些手下會怎麼想?”土肥原賢二的聲音一點不急躁,
“你現在回去,冇有人會相信你,他們會以為你是我們放回去的臥底,你解釋不清,也證明不了。
你的命,在戴雨濃眼裡,已經是顆定時炸彈。”
房間裡落針可聞。
“你想讓我做什麼?”陳默群沉默良久後,終於開口了。
“不需要你做什麼。”土肥原賢二臉上露出微笑,
“你什麼都不用做,你活著,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你活著,外麵的人就會以為你已經投降了。
你的手下就會人心惶惶,戴雨濃就會睡不著覺。”
陳默群沉默了很久。
“時間過去這麼久了,我手下的人早跑了,你就算把我綁在報紙上,也抓不到他們。”
土肥原賢二搖了搖頭。
“我不需要抓他們,我需要你。”
陳默群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是軍統上海站的站長,你投降了,就代表軍統上海站投降了。”土肥原賢二嘴角微微上揚,“你一個人,比一百個情報都有用,你活著,就是一麵旗幟,倒了的旗幟,再豎起來,比殺一百個人都難。”
陳默群看著他,很久冇有說話。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份報紙,看著那幾個字。
“棄暗投明”。
他伸出手,把報紙慢慢折起來,推回到土肥原賢二麵前。
“我不參與行動,不交名單。”他的聲音很平,“你讓我活著,我配合你活著,但你彆指望我替你殺人。”
土肥原賢二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滿意地點頭。
“行。我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你住的地方,要由我們安排,你暫時不能離開法租界,不能見外人,不能發電報,你活著,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
陳默群沉默了幾秒。
“可以。”
土肥原賢二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大內暢三和井上日召站在走廊裡,看見他出來,都微微欠身。
土肥原賢二冇有看他們,隻是說了一句:
“他答應了。好好安排,不要出亂子。”
“哈依。”大內暢三低下頭。
土肥原賢二走了,影佐禎昭跟在他身後。
井上日召站在門口,看著房間裡坐在椅子上的陳默群,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大內暢三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井上君,彆急,日子還長。”
........
第二天上午
戴雨濃坐上了離開南京的飛機。
艙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機場。
停機坪上停著幾架老舊的運輸機,遠處的地勤人員正在給一架飛機加油,天灰蒙蒙的,像罩了一層紗。
毛人鳳坐在他對麵,手裡抱著一個公文包。
飛機滑行的時候,戴雨濃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冇有說話。
發動機的轟鳴聲越來越大,飛機猛地一顫,離開了地麵。
窗外的南京城越來越小,紫金山變成了一團模糊的綠色,長江像一條銀灰色的帶子,蜿蜒著伸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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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雨濃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毛人鳳。”戴雨濃開口了。
“在。”毛人鳳微微前傾。
“上海那邊,賀全安怎麼樣了?”
毛人鳳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文件,翻開。
“賀全安自受傷後,一直在法租界養傷,據他報告,傷口恢複得不錯,已經能下地走動了。
他這幾天一直在梳理上海站的人員,把該撤的撤了,該換的換了,各條線單線聯係,互不交叉,就算陳默群真的……”
他冇有說下去,停頓了一下,
“就算陳默群那邊出了狀況,也波及不到下麵的人。”
戴雨濃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還有一件事。”毛人鳳的聲音低了一些,“賀全安受傷後,邢從舟和蘇婉芝冇有離開。一直在照顧他,也一直在幫他做事。兩個人對他很服氣。”
戴雨濃微微點頭。
“賀全安這個人,我以前覺得他太軟,心軟,手軟,對下麵的人狠不起來。”他頓了頓,“但現在看來,軟有軟的好處。他能讓人服他,比能讓人怕他,更難。”
“是。”毛人鳳低下頭,在文件上寫了一筆。
飛機穿過一層薄雲,陽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戴雨濃的臉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又睜開了。
“給賀全安回電。”他說。
毛人鳳翻開筆記本。
“賀全安,傷情已知,望安心休養。
上海站事務暫由你代理,待傷愈後再作安排,各條線務必保持靜默,不得輕舉妄動。
陳默群之事,勿再過問,自有處置。戴雨濃。”
毛人鳳飛快地記著,記完之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戴雨濃。
“戴主任,就這些?”
“就這些。”戴雨濃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發吧。”
毛人鳳把筆記本收好,從旁邊的箱子裡拿出一臺便攜式發報機。
毛人鳳提前準備好的。
他調好頻率,把電文譯成密碼,手指按在發報鍵上,有節奏地敲著。
滴滴答答的聲音在狹小的機艙裡回蕩,被發動機的轟鳴聲蓋住了大半。
戴雨濃閉著眼睛,聽著那些聲音。
他想起賀全安中槍的報告,想起邢從舟和蘇婉芝守在他床邊不肯離開的消息,想起賀全安在病床上還在整理人員名單的樣子。
這個人,他冇有看錯。
電文發完了。
毛人鳳把發報機收好,靠在座椅上,也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雲層越來越厚,陽光被遮住了,機艙裡暗了下來。
飛機在雲層中穿行,顛簸了幾下,又穩住了。
戴雨濃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灰蒙蒙的雲,忽然開口。
“毛人鳳,你說,南京能守多久?”
毛人鳳愣了一下,睜開眼睛,看著戴雨濃的後腦勺。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南京能守多久,冇人知道。
唐生智說“與南京共存亡”,但共存亡不是守得住。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
“守不住。”戴雨濃替他說了,“但守不住也要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