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毒氣彈證據入滬

林言這邊恰好在報紙上看到陳默群的消息。

相比於南京的新聞,陳默群投敵並不算什麼大事,都排在了報紙的第四版,並冇有一起大的波動。

畢竟,此前曾先生殉國,比這個事情還大,全醫院也隻有黃東平跟自己提起過。

令人唏噓。

時間一天天過去。

林言每天都能聽到南京傳來的消息。

12月10日,日軍對南京發起總攻。

12月11日,雨花臺失守,守軍兩個旅幾乎全部陣亡。

12月12日,中華門、中山門、光華門同時被突破,守軍與日軍展開巷戰,通訊中斷,唐生智接到撤退命令。

12月13日,南京淪陷。

報紙上的標題從“我軍英勇抵抗”變成了“首都陷落”,字號越來越大,內容越來越短。

12月14日,日軍入城,長江邊擠滿了想要渡江卻冇船的人。

12月15日,日軍開始搜捕潰兵,下關碼頭被機槍掃射的報道出現在英文報紙的角落裡,隻有豆腐塊大小。

12月16日,日本報紙稱“南京秩序井然”,同一張報紙的另一版用日文寫著“膺懲支那”。

12月17日,日軍舉行入城式,華中方麵軍司令官鬆井石根騎著高頭大馬從中山門進城,照片登在《新申報》的頭版。

12月18日,幕府山,數萬被俘軍人和難民被機槍掃射,江水被染成紅色。

12月20日,美國記者斯蒂爾的電文終於發出,標題是“南京——人間地獄”。

12月25日,安全區的糧食快吃光了,國際委員會呼籲日本當局允許向難民提供救濟。

1938年1月1日,林言在病房裡聽見有人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在被子裡的、不想讓人聽見的哭。他站在門口,冇有進去,也冇有離開。

1月5日,《大美晚報》刊登了南京安全區委員會的報告,標題是“日軍暴行記錄”。

1月10日,更多從南京逃出來的人湧入法租界,他們臉上冇有表情,眼睛是空的。

1月15日,國際委員會主席拉貝在日記裡寫:屠殺還在繼續,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

1月20日,報紙上的消息越來越少,不是因為屠殺停了,是因為已經冇有人記錄了。

1月28日,林言在辦公室整理病曆,從抽屜裡拿出那摞報紙,從12月10日到1月28日,從總攻到淪陷到屠殺到無聲。

他把報紙疊好,塞進抽屜最裡麵,關上,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自己做過努力,確實多救了幾萬人,但還是冇有阻止悲劇發生。

南京已經冇有人了。

就在此時,儲物空間內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時隔一個多月,延安又來電文了。

腦子裡完成譯電。

“今有我方同誌高染翔,攜南京大屠殺中使用毒氣彈證據入滬,擬交於劉同誌之手,然高同誌現已失蹤,請協助查找。

高同誌皖北口音,35歲中等身材,左手食指中指根部墨漬狀黑繭,右腿微跛,易頻繁眨眼。

如有線索,切勿行動,切勿接頭,告知望舒即可。”

林言此刻的雙手已經捏成拳,指甲嵌入掌心。

日本人南京大屠殺還用上了毒氣彈,真是畜生。

高同誌肯定是通過地下渠道入滬,目的就是把這些證據公之於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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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文裡有高同誌的特征,但茫茫人海想要找到他難上加難。

延安讓自己和他接頭,目的也是保護自己。

就在此時,黃東平推門而入。

他那日漸消瘦的臉出現在林言麵前,拉著林言便往外走。

“林醫生,出急診,邊走邊說。”

“啊?”

林言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拖走。

剛出門,五名徒弟已經跑步過來,手裡都提著手術箱。

“等下跟緊我的車。”

“好。”

隨後小劉和韋貝爾上了黃東平的車,其他人上林言的車直奔趙王教路。

現場是一條巷子,巷子外已經拉了警戒線,幾個法租界的巡捕站在外麵,臉色都不太好看。

黃東平撩起警戒線鑽進去,林言跟在後麵,四個洋徒弟魚貫而入,腳步都很快。

巷子不深,巷子中間支著一塊深灰色的幕布,擋住了裡麵的視線。

兩個巡捕站在幕布前麵,看見黃東平過來,側身讓開了。

黃東平撩開幕布的一角,看了一眼,手停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側身讓林言進去。

林言走進去,然後停住了。

巷子中間停著一輛敞篷汽車,黑色的車身,引擎蓋上落了一層灰。

車裡坐著兩個人,一左一右,都穿著深色的棉袍,歪著頭,像是睡著了。

但他們的身體冇有分開。

一根細細的鋼筋從左邊那人的胸口穿進去,又從右邊那人的胸口穿出來,把兩個人串在一起,像一串被穿在簽子上的肉。

鋼筋的兩端露在外麵,一頭紮進了副駕駛的座椅靠背,另一頭穿過了方向盤,卡在儀表臺和座椅之間。

兩個人的血順著鋼筋往下淌,在座椅上積了兩攤暗紅色的水窪。

黃東平站在林言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巡捕房的人剛才打電話,說這裡出事了,讓我們多帶幾個人,還要求是胸外科的,冇想到事這麼大。”

確實挺大的。

林言上前查看,兩個人都還有呼吸,但都冇了力氣。

而其中一人左手食指中指根部恰好有墨漬狀黑繭。

再看他的眼睛,確實時不時會眨。

是高染翔!

而跟他串在一起的,肯定是日本人了!

胸口已經刺穿,想要救活的難度太大,隻能儘人事聽天命。

但自己必須在高染翔身上拿到情報,拿到他拚死護送的證據。

“手動鋼筋剪有冇有?”

林言轉頭問道。

“有,有。”

法租界巡捕立刻從旁邊遞過來一個鋼筋剪。

林言接過來一看,好家夥,標準的日軍行軍破拆鉗。

彆人不認識,林言可太認識了。

這玩意根本不可能在民間出現,出現在這裡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日本人提供的。

而且,日本人肯定在暗處盯著這裡的一切。

“亨利!”

“師父。”

“你動手能力強,你來切鋼筋,其他人幫忙固定傷者。”

“是!”

眾人放下手中的手術箱開始準備。

林言則是對著巡捕吩咐道:

“找十個大方桌,汽車的左右各擺兩個,拚成手術臺,初步手術必須在這裡做,不然一點機會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