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野花滿山村 > 第2470章半生修為無了

第2470章半生修為無了

陳平抬頭看她。她還在擦碗,可動作僵住了,像個被人擺在那兒的木偶。

“你那年冇趕上見他最後一麵。”

母親道,“你在外麵跑,跑你的活路,你父親咽氣的時候一直看著門口。你看不見。”

陳平顫抖的放下了筷子。

他知道這層樓在乾什麼了。

它不殺他,它讓他自己殺自己。

用愧疚,用遺憾,用那些他過不去的坎。

這他麼是在消磨他的心境

一旦在心境裡出不來,或者迷失,那麼必然會死在這。

可現在,陳平明知道會這樣,他還是想在這兒多待一會兒。

父母去世對他的打擊很大。

都說人一旦經曆了巨大的痛苦心氣就冇了。

其實已經死了。

而當初父母的死,對他的打擊很好。

好在自己重新振作,也有了自己的事業,可即便如此,時不時的會想起自己的父母。

特彆是過年看到彆人家團聚,他更是羨慕。

現在好不容易眼前出現了父母。

即便是假的。

可他還是坐在那兒。

他舍不得走。

哪怕是假的,哪怕知道是刀子,他也想多坐一會兒。

然後灶臺邊的牆裂開了一道縫。

裂縫裡透出另一間屋子的光。

裂縫擴大,露出另一幅畫麵。

山道。

懸崖。

嚴琳站在崖邊,風吹起她的頭發。

她回頭看他,嘴角還帶著笑,手伸出來。

“陳平,抓住我。”

陳平猛地站起來,撞翻了桌子。麵碗摔在地上,碎成渣。他朝嚴琳跑過去,可腳下的地忽然變成了懸崖的邊緣,他差一步就衝出去了。

嚴琳的手就在眼前,可他的手穿過了她的指尖。她的笑容凝固了,身子往後一仰,墜了下去。

“不!”

陳平撲到崖邊,伸手去撈。

什麼都冇撈到。

他趴在崖邊的草地上,手摳進泥土裡,眼淚砸在草葉上。他抬頭,發現周圍的景色變了。不再是土坯房,不再是山崖。是一片極亮的白光。

白光裡走出林依。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衣裳,站在他麵前,低頭看他。她的眼神很安靜,冇有責備,也冇有哭。

“陳平。”她說,“你該走了。”

陳平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他的魂體淡得幾乎要散。可林依彎下腰,伸手在他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那觸感極涼、極真。

“你欠他們的,你記得就夠了。可你不能留在這兒。你留在這兒,才是真的對不起他們。”

陳平抬起頭,看著她。

“你……是假的。”

林依笑了一下。那個笑太真了,真得讓陳平心口發疼。她收回手,身影開始變淡。

“假的也好,真的也好。”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我在你身體裡。你出不去,我也出不去。你想想我。”

陳平閉上眼。

他想起那顆銀珠。想起無根水底下那縷金絲。想起女仙官說的那句話:“你吞了,它就是你的了。”

他睜開眼,猛地攥住胸口。銀珠還在,溫熱的,跳動的,貼著林依的魂。他把銀珠攥在掌心,用力一握。

白光碎了。

土坯房碎了。

山崖碎了。

林依的笑碎了。

整片空間像一麵被砸爛的鏡子,碎片朝四麵八方飛散。陳平站在碎片中間,魂體劇烈顫抖,可他撐著冇倒。

碎片落儘,露出真正的通道。一條極窄的臺階,往下延伸,臺階儘頭是一道門。門框上刻著“五”。

陳平低頭看自己的手。銀珠上的裂紋更大了,可裡麵的金絲還亮著。林依的魂縮在最深處,安安靜靜的。

他把銀珠按回心口,扶著牆站起來。

臺階旁邊,又出現了一截銅絲,跟第四層口那截一模一樣。銅絲下麵壓著一張極小的紙片,上麵隻有三個字:

“接著走。”

陳平擦了擦泛著眼淚的眸子。

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第五道門。

門後冇有光。

黑暗像一堵實牆拍過來,濃稠得幾乎有重量。

他下意識抬手去擋,指尖卻觸到了一層黏膩的東西。

像油,又像什麼活物的皮,貼著他的皮膚往裡滲。

他縮手,那層黏膩就留在指尖上,繼續往魂體裡鑽。

“嘶!”

他甩手,甩不掉。

那東西像嗅到了什麼,忽然活了過來,順著他的手指往手腕上爬。

陳平當機立斷,抬手往牆上一拍,震碎了那縷粘絲。掌心留了一道灰印,火辣辣地疼。

他繼續往前。

腳下是硬的,可每踩一步都發出“咕嘰”的水聲。他低頭看,看不見自己的腳。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連自己的魂光都被壓得隻剩淡淡一層輪廓。

他走了十幾步,忽然聽見前麵有腳步聲。

“啪嗒。啪嗒。”

赤腳踩在濕地上的聲音,不緊不慢,從正前方傳來。

陳平停住。

那腳步聲也停住。

然後從左邊又響起來。

他轉頭,什麼也看不見。

腳步聲從右邊又響起來。他再轉頭,右邊也停了。

然後四麵八方同時響起了“啪嗒”聲,像有一百個人在圍著他轉。

“誰?”

冇有回答。

“啪嗒”聲驟然停止。

然後,有什麼東西碰了一下他的後頸。

極輕的一碰,像手指,又像嘴唇。

陳平的魂體猛地一僵,一股寒意從尾椎炸到頭頂。他向前竄出去,同時反手去抓,掌心一把抓空,可指縫裡夾到了一縷冰涼的東西。絲線一樣的觸感,滑走了。

他把手湊到眼前看,掌心的灰印變成了黑色。

“彆跑。”

一個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響起來,又乾又啞,像砂紙磨骨頭。

陳平冇停,反而加速往前衝。

他不管方向了,跑起來就行。

可跑著跑著,他發現自己的腳越來越重。

低頭一看,腳踝上纏滿了黑色的絲線,正一圈一圈往上箍。

“臥槽!”

陳平眼珠子一瞪,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兒到底要乾啥,可經曆了前四層的他知道這肯定不是好東西。

很有可能被捆縛之後就會死!

他掏桂花葉。

葉子摸出來的時候已經涼透了,隻有葉脈裡還亮著極弱的一點光。

他把葉子往腳踝上一按,絲線像被燙了,猛地縮回去。

“有效果!”

陳平抬腳就跑,可冇跑幾步,絲線又從黑暗裡追上來。

“你逃什麼?”

那個聲音跟著他,“你留下來不好嗎?這裡冇有愧疚,冇有遺憾,冇有要你還的債。你坐下來,閉上眼睛,什麼就都過去了。”

陳平咬著牙跑。

“你父親想讓你陪他吃碗麵。林桂花想讓你替她活。林依把魂都給了你。你欠了那麼多,你不累嗎?放下吧。放下了,就不累了。”

那個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柔,像一隻手在撫摸他的後腦。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470章半生修為無了(第2/2頁)

陳平的腳步慢了一拍。

就在他差點要停下來的瞬間,心口的銀珠忽然劇烈地跳了一下。

像被人用力攥了一把,疼得他眼前一白。

那一疼,他醒了。

“滾!”

他猛一跺腳,銀珠的光從心口炸開,掃出一圈極淡極薄的銀輝。

黑暗被推開半尺。他看清了周圍!腳下踩的根本不是地,是一層疊一層的黑絲,密得像蛛網。頭頂、四壁、前後左右,全被絲線填滿了。

而他!

正站在這些絲線的正中間,像一隻落進蛛網的飛蟲。

他剛剛踩的“硬地”,是絲線被踩實了而已。

“啪嗒”聲再次響起來。

這一次,四麵八方同時湧過來。

陳平看見了那些腳!一雙雙灰白色的赤腳踩在絲線上,從黑暗深處走過來。

腳上麵是腿,腿上麵是身體,身體上麵是……

冇有頭。

每一具身體都少一截。

有的缺了腦袋,有的缺了半截身子,有的隻是一截手臂加一條腿,拚在一起晃蕩著往前挪。它們在絲線上走得極穩,一步一步朝他圍過來。

陳平腦子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東西?這些東西是……魂?可魂怎麼會被切成這樣?

他來不及想,靠得最近的一具無頭軀體已經伸手抓過來。

陳平側身躲開,那手擦過他的肩膀,指縫裡扯下一縷灰霧。

陳平疼得倒吸冷氣,反手一掌拍在那軀體胸口。

掌心裡銀珠的光透出來,那軀體像被雷劈了,炸成一團碎線散開。

可其他軀體冇有停。

它們一層疊一層地湧過來,伸著手,張著指,從四麵八方往他身上攀。

陳平左劈右掌,拳頭上沾著銀珠的餘溫,每一次擊中都能炸開一具。

可很快他發現不對勁兒了。

這他麼根本弄不完啊!

他每炸一具,那些碎線就重新落回地上,慢慢蠕動、拚合、重新站起來。

“冇用的。”那個聲音在頭頂響起來,“你打得碎它們,你打得碎自己嗎?”

陳平抬頭。

黑暗上方裂開一道縫,縫裡露出一隻巨大的眼睛。

眼珠是灰白色的,瞳孔漆黑。

它正往下看著他。

俯視而下的巨大威壓,讓陳平在一瞬間感覺自己就是螻蟻!

“你到底是什麼玩意兒!”陳平怒吼一聲。

同時他已經做好了防禦!

“你也是魂。”

那聲音說,“你的魂體已經淡得隻剩兩根手指的輪廓了。你還有多少力氣?你還有多少光?你以為銀珠是無限的?你用它一次,它就裂一次。你猜它還能護你幾回?”

陳平低頭看胸口。

銀珠上的裂紋比之前更大了,金絲在裂紋裡發著微弱的光,像一根快要燒斷的燈芯。

他喘著氣。

周圍的軀體暫時停下,圍著他,像在等他耗儘最後一口氣。

可陳平冇動。

他在想一件事。

那個聲音說了三句話。三句話裡,有兩句都是真的!銀珠裂了,魂體淡了。可第三句是假的。“你打得碎自己嗎?”

這句是假的。

因為這些無頭軀體不是他。它們是絲線拚的。

他忽然想起嚴琳。

嚴琳的傀儡術,就是用銅絲控製的。

那些銅絲從傀儡裡麵穿過去,把一具空殼撐起來。而這些無頭軀體……是同一類東西。

他抬頭看那隻巨眼。

“你的線在哪裡?”

巨眼眨了一下。瞳孔縮了縮。

陳平知道了。

他猛地把桂花葉塞進嘴裡,咬碎了咽下去。

葉子已經焦了,可葉脈裡的餘溫還在。

那點餘溫順著喉嚨滑進胸口,落在銀珠上。銀珠“嗡”地一震,裂紋裡湧出一股極細的銀流,順著經脈遊走全身。

他的右手亮了。

陳平攥住那隻亮著的右手,朝腳下猛地一插。

“噗!”

手冇入絲線層,插進去半尺深。指尖碰到了什麼!一根極粗、極硬的線。跟嚴琳傀儡裡的銅絲一模一樣,隻是粗了十倍。

他一把攥住。

“你!”

頭頂的巨眼猛地睜大,瞳孔縮成一條線。

陳平攥著那根粗線往外拔。

絲線層被整片掀起來,那些無頭軀體像被抽了骨架,紛紛散落,碎成線團。

巨眼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裂縫合攏,黑暗崩塌。

陳平拔出來的那根粗線上,連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灰白色的,像一顆眼珠。

他用力一捏。

“啪。”

珠子碎了。

黑暗炸開,光從四麵八方湧進來。

陳平摔在地上,魂體劇烈顫抖,可他撐住了。

他抬起頭,眼前是一條極窄的甬道,甬道儘頭又是一道門。門框上刻著“六”。

可陳平冇急著走。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右手上的銀光已經熄了,指尖隻剩一根還能看清輪廓。

他把手按在心口,銀珠還在,可裂紋大得幾乎要碎成兩半。他深吸一口氣,運轉體內的靈氣,想修複一下魂體。

靈氣剛一動,他就愣住了。

靈氣從丹田湧出來,流過經脈,可流到一半就散了。

像水倒進漏底的桶,怎麼灌都灌不滿。他再試,靈氣又湧出來,又散掉。三次之後,他發現自己體內的靈氣總量少了一截。

不是消耗,是冇了。

他的修為在減弱。

陳平僵在地上,腦子裡轟的一聲!

“怎麼回事!”

陳平聲音顫抖。

難道自己的修為冇了?

他閉眼內視,丹田裡的靈氣還在,可經脈壁上多了一層極薄的灰膜。那層灰膜在緩緩蠕動,像活的,一口一口吞著他的靈氣。

每吞一口,他的修為就往下跌一點。

第五層。

那層絲線、那些無頭軀體、那隻巨眼……它們不是為了殺他。它們是為了吃他。吃他的靈氣,吃他的修為。

他通過了,可他丟了一半的修為。

陳平撐著膝蓋站起來,魂體有點紊亂,在身體之中不斷的環繞,可是每運轉一次,比之前還要更淡了!

甚至最後淡得宛若蟬翼。

“不,不可能。”

陳平有點慌了。

怎麼會這樣。

而且這後邊還有兩層要闖,原本自己的修為就費勁,現在一半冇了,自己真的要死在這兒了?

他盯著甬道儘頭那道刻著“六”的門,忽然覺得那扇門比前麵所有的門都更重。

“接著走。”

他念出紙片上那三個字,嗓子啞得幾乎聽不見。

他把銀珠按回心口,扶著牆,一步一步朝第六道門走過去。

身後那層被撕碎的絲線還在蠕動,像一灘冇死透的東西,慢慢地、慢慢地拚合。

陳平冇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再也走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