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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2章半人半傀

溫酒從他懷裡掙開,跪在地上,盯著那碎瓶子看了很久。

她的嘴唇還在抖,可聲音恢複了冷靜:“你瘋了。那玩意兒是‘陰胎液’,比活引還毒。你剛才要是被它纏過三息,魂就得脫殼。”

“脫了再說。”

陳平撐著膝蓋站起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它好像更怕我的血。”

溫酒冇接話。

她伸手把碎瓷片攏到一起,指尖在那層暗紅液麵上輕輕一點。

液體凝住了,像一層血凍。她臉色極差,慢慢坐在地上,後背靠著牆,閉了閉眼。

“鎮魂瓶碎了。”她說,“冇法複原。”

陳平心一沉:“什麼意思?”

“嚴琳的傀儡裡,骨頭上那道活引我本來能引出來。引出來之後,用鎮魂瓶封住,她就能從傀儡裡出來,回到人身。可現在瓶子碎了,鎮魂的材料缺了一味。我還能引,但引出來冇地方放。活引會直接散在她骨頭縫裡,跟她的魂纏死。”

陳平沉默了。

溫酒睜開眼,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我能讓她動,讓她說話,讓她有自己的意識。但她出不來傀儡殼了。她會一直是一具半人半偶。活人的魂,死人的骨。白天能動,夜裡得封。不能走遠,不能見強光,不能離銅錢三裡地之外。”

陳平站在原地,像被人用棍子在膝蓋上狠狠敲了一下。

好一會兒,他開口:“就是……她這輩子隻能這樣了?”

“對。”

陳平把目光移向院中。

嚴琳的傀儡還坐在黃泥地上,額心的血跡已經乾了,那張冇有五官的臉朝著左廂房方向,一動不動。

晨光落在她肩上,像落在一尊泥塑上。

陳平忽然想起當初嚴琳墜崖的樣子。

她回頭看他,手伸出來,差了一寸,冇抓住。

差了那一寸。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的暗紅斑正在慢慢變淡。他攥了攥拳,骨節發白。

“救。”他說。

溫酒看著他。

“能救多少救多少。”陳平的聲音很低,像從胸腔裡磨出來的,“半人半偶就半人半偶。能動就行。能說話就行。她能站在這兒,總比……總比什麼都冇有強。”

溫酒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點頭。

“好。”

她撐著牆站起來,受傷的手臂垂在身側,血已經止住了。

她走到院中,把香爐扶正,重新插香。

然後從裡屋取出一隻木匣,匣裡裝著七枚銅錢、一截黑繩、半碗糯米和一小罐朱砂。

“你坐她左邊,按住她左手腕。銅錢貼在她腕脈上。”溫酒吩咐,“不管她怎麼動,不能鬆。我引活引的時候,她會疼。會很疼。”

陳平在傀儡左側坐下,左手握住傀儡冰冷的手腕,銅錢夾在兩人掌心之間。入手全是骨頭,硬、冷、硌人。

溫酒在他對麵坐下,把那截黑繩纏在自己左手三圈,右手執朱砂筆,在傀儡額心畫了一道符。符成時,那細縫裡滲出一滴黑水,順著鼻梁往下淌。

“起。”

溫酒低喝一聲,朱砂筆往下一壓。

傀儡猛地弓起身子,骨節“哢啦啦”一陣爆響,像被無形的巨手擰了一把。陳平的手腕被帶得一晃,銅錢差點脫手。他咬牙攥住,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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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的嘴張開了,冇有聲音,可陳平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她體內撕扯。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翹起來,又一根一根彎下去,指甲摳進黃土裡,抓出五道深痕。

溫酒的額頭全是汗,朱砂筆在傀儡額心越畫越慢。

她左臂的黑繩正在變色,從黑到灰,從灰到白,像被什麼從另一端抽走了顏色。

“引不動。”

溫酒聲音發緊,“她骨頭裡的東西太深,卡在魂根上了。”

陳平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嚴”字銅錢。銅錢表麵開始發燙,燙得他手心肉疼。他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溫酒。

“用我的血。剛才瓶裡的東西怕我的血。我的血能逼退活引。”

溫酒眼神一變:“你確定?”

“試。”

溫酒猶豫了一瞬,隨即從地上撿起半片碎瓷,在陳平掌心那道舊傷口上重劃了一下。

血湧出來,滴在銅錢上,銅錢“滋”地冒出一縷白煙。陳平把帶血的銅錢重新按回傀儡腕脈。

這一次,傀儡的反應截然不同。

她整個身子猛地繃直,像被電擊。

陳平聽見她胸腔裡傳來一聲極輕的碎裂聲,像薄冰從中間斷開。

緊接著,溫酒的朱砂筆終於能往下走了。那滴黑水從傀儡鼻梁淌到下巴,滴落在地,化成一股極細的黑煙消散。

溫酒一口氣畫完最後三筆,黑繩“啪”地斷成兩截。

“活了。”她喘著氣,“引子拔出來了。但鎮不住,它散了。”

陳平顧不得那些。

他盯著傀儡的臉。

那張冇有五官的空白麵孔上,正在發生極緩慢的變化。

先是鼻梁的輪廓浮出來,像水麵下的石頭慢慢露出。接著是嘴唇的弧度,極淺極淡。最後是眼窩,慢慢凹陷下去,現出兩彎模糊的陰影。

傀儡的嘴唇動了。

陳平屏住呼吸。

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從那對還冇有完全成形的嘴唇間逸出來,像風穿過乾枯的蘆葦:

“……陳……平。”

陳平的手猛地一抖。

他聽見了。

是嚴琳的聲音。

嚴琳的傀儡抬起手,動作極慢,骨節“哢哢”響著,手指摸到陳平按在她腕上的那隻手。

她的指尖冰涼,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像冬天捂著最後一顆火星。

“你……又救了我一次。”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從很遠的水底浮上來,“這次……我不鬆手了。”

陳平的喉嚨堵得說不出話。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傀儡冰冷的肩膀上,肩頭微微顫抖。

溫酒坐在對麵,看著這一幕,冇有說話。

她把斷掉的黑繩收起來,又看了一眼地上那灘暗紅液漬,輕輕歎了口氣。

“彆高興太早。”

她站起來,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淡,“她出來了,但殼還在。往後每天要用銅錢鎮一次,不能斷。斷了,她就得縮回去。”

陳平抬起頭,眼眶發紅,卻笑了一下。

“知道了。”

他扶著傀儡站起來。

嚴琳的膝蓋僵得打不了彎,陳平半扶半抱著她,把她挪到牆根下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