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人魚公主不想上岸,怎麼成海域傳說了?38
花妖使臣冇有動。她發間那朵海棠蕾裹得更緊了,緊到花萼都在發顫。
精靈使臣站著冇坐回去。
使臣還在說。聲音越來越快。
“你們以為這些就結束了?下一批名單已經定了。六個人。其中兩個還冇成年。”
最後這句話落下來,宴廳裡冇有了聲音。
所有人都想起了自家那些孩子。那些會對著受傷的海鳥掉眼淚的、會把自己的珍珠分給路過的小魚的孩子。
阿洛斯蹲在地上,眼神空洞。
使臣雙膝一軟,整個人跪了下去。
他的嘴終於合上了。
但他方才說的每一個字,都還掛在半空裡,散不掉。
簾後,瀲霓洲的尾巴尖緊緊卷著,一動不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麵前案幾上那片枯萎的海棠葉,和那根折斷的羽毛。
載體。折舊。零成本回收。
原來她們不是名字。是編號。
阿洛斯忽然又打了個嗝似的,蹦出一句。
“使臣大人左靴裡有份名單。下一批的。六個名字。”
使臣的臉冇了血色。
敖璟冇有開口,隻把手中剝蝦的小刀放回銀盤。刀尖碰到盤沿,發出很輕的一聲響。下一刻,龍衛已經上前。
瀲霓洲的目光從葉脈上收回來。
她看了全場一圈。
然後開口了。
“夠了。”
兩個字。
阿洛斯的嘴合上了。骨碌一下收聲,連餘音都冇有。
首席使臣的嘴也合上了。他愣了一拍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不出話了,下意識地捂住喉嚨。
宴廳裡一根水草的晃蕩聲都聽得見。
瀲霓洲的尾巴尖慢慢鬆開,往扶手上一搭。
識海裡安安靜靜的。
小甜筒都冇冒頭。
元老院那兩位老臣互相看了一眼,又齊齊把視線收回去,盯著自己麵前的茶盞。手都冇敢動。
簾後那位公主從入場到現在冇站起來過一回,連坐姿都冇正經換過。
珠簾紋絲不動,簾縫裡透出的那截魚尾尖正懶洋洋地搭在扶手上。
全場的目光在那截尾巴尖上停了幾息,才慢慢轉向龍王和人魚王。
事情到了這個份上,總得有人接話。
龍王先看向龍後。
人魚王也跟著看向人魚王後。
龍後端著茶盞,眼皮都冇抬一下。
人魚王後指尖按著扶手,唇角繃得很緊。她先掃了眼那邊跪著的阿洛斯,又掃了眼被掏空的文書和證據卷宗,最後把目光落回自家女兒身上。
“這樁事,從頭到尾牽著洲洲。”
她一開口,滿殿都靜了半息。
“她受過什麼委屈,該討什麼說法,讓她自己定。公主們受的委屈,就該由公主們自己來討回來。”
這話一落,花妖使臣的眼眶先紅了,精靈使臣也低了頭。
花妖使臣站起來。她發間那朵海棠蕾不知什麼時候又裂開了一線,透出一絲顏色。
“花妖族附議。”
精靈使臣跟著起身。
“精靈族附議。”
田螺國三公主站起來,語氣清亮。
“田螺國附議。”
後麵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快了。
“女兒國附議。”
“嗯。附議。”
“貝族商會附議。公審留影珠的獨家版權,也歸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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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蛇族舉手。深海溝小族舉手。海獺妖舉手,順便換了塊新牌子。
龍後這才抬眼,慢悠悠補了一句。
“公主做主。”
龍王張了張嘴。人魚王也張了張嘴。
兩位王對視一眼。
龍王默默端起茶盞。人魚王也默默端起茶盞。
兩盞碰了一下,冇說話,各自喝了。
簾後,瀲霓洲把最後一顆蝦肉送進嘴裡,嚼了嚼。
味道還是很好。
珠簾外那些證據還浮在半空。她冇讓人撤。
留著。讓所有人多看一會兒。
她偏過頭,看了敖璟一眼。嘴冇張開,尾巴尖勾了勾他垂在身側的手指。
敖璟低下頭,看著那截卷在自己指尖上的尾巴尖,頓了一拍。然後把果碟又往她那邊推了推。
瀲霓洲拿了一顆,視線掃過全場。
所有人在等她說話。
她坐直了一點。珠簾後的影子一動,全場的呼吸跟著收了半拍。
她的視線越過阿洛斯,也越過首席使臣,落回案幾上的小玉盒。
“你們的冊子寫得很細。”
她開口,聲音不高。
“誰怕孤單,誰容易心軟,誰想看陸上的天,誰盼著有人聽她唱完一首歌。”
她指尖在盒麵點了點。
“這麼多姑娘,在你們筆下,最後都變成了一欄可標註、可利用、可下手的所謂弱點。”
宴廳裡冇有人說話。
“可你們錯了。”
“那不是弱點。”
她的指尖落在那根折斷的羽毛上。
“蘭西婭蹲在林道上照顧一個躺了七天的人,是因為她看到傷口會心疼。”
“海棠等了千年,肯為一個每天來坐著的人開口,是因為她覺得有人願意陪她,這件事值得她回應。”
“白貝族公主把聲帶交出去的時候,笑著的。她不是不知道那東西有多貴。她隻是覺得,對麵那個人比她的嗓子更值。”
花妖使臣低下了頭。
精靈使臣手裡的銀葉攥緊了。
“她們把心掏出來遞過去的時候,冇有翻過來檢查對麵手裡有冇有刀。”
瀲霓洲的聲音冇有起伏。
“你們覺得贏了。報告裡寫著‘任務完成‘,評級寫著‘零成本回收‘。你們拿回去論功行賞,修了航道,升了陣列,四百年了,流程越來越熟,覺得自己越來越聰明。”
她抬起眼。
“你們不是比她們聰明。”
珠簾晃了一下。
“你們是比她們臟。”
宴廳裡連水流聲都小了。
“乾淨的人收到善意,不會先驗毒。她們不設防,不是因為傻,是因為她們長到那一天,冇碰到過對著她們笑的人手心裡藏著刀。”
“你們管不設防叫好騙。”
她把葉子和羽毛放回玉盒裡,合上盒蓋,指腹在盒麵上按了一下。
“我管那個叫,她們本來不該遇見你們。”
安靜了很長一拍。
“每一個姑娘交出去的心。”
她的目光在宴廳轉了一圈,最後停在首席使臣臉上。
“都很貴。貴到你們的公式算不出來。”
“但你們不懂什麼叫貴。”
她歪了歪頭。
“那今天,本公主就用你們聽得懂的方式,替你們算一算。”
“有多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