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人魚公主不想上岸,怎麼成海域傳說了?37
首席使臣張開嘴,本來要說“荒謬”。
可她問了。
她問的是“最後怎麼樣了”。
他的嘴得答。
“截至本次出航前,尾聲行動累計執行四十三次。涉及十一個族群。任務完成九次。”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整個人僵了一瞬。
嘴冇停。
“九位公主。檔案編號從甲-零零一排到甲-零零九。”
瀲霓洲方才問的是“最後怎麼樣了”。
他的嘴正在回答這個問題。
“甲-零零一,珊瑚海白貝族,嫡公主。獻祭聲帶換取人形。入族三年,無法開口,被以‘不具備王妃基本社交能力‘為由廢除封號,幽居冷宮。”
他停了一拍,喉結滾了滾。
“人族獲得的是:白貝族聲波共振技術。目前已應用於王城防禦陣列第三代聲紋鎖。”
“甲-零零二。淺海藻族公主。獻祭本體根須換取雙足。落地後一年半,根係枯死。”
他的聲音冇有起伏。
“公主變了盆景。”
“甲-零零三。深海鰩族。翼幅。甲-零零四。極寒冰域,雪鯨族。骨髓。甲-零零五。東陵珊瑚族。千年珊瑚骨。甲-零零六。南淵燈籠魚族。熒光腺。甲-零零七。西海貝螺族。共鳴珠。”
一個接一個。號碼後麵跟著族名,族名後麵跟著獻祭的天賦,天賦後麵跟著人族用它換了什麼。
水利、軍工、航道、農耕、醫藥、照明、通訊。
樁樁件件,清清楚楚。
他念得越來越快。好像念快一點,那些名字就不會那麼重。
角落裡,海獺妖手裡的牌子慢慢翻了過去,空白麵朝外。
它第一次冇有字可寫。
“甲-零零八。花妖族海棠公主。千年修為。落地後修為失控,本體被人族扣押至今。”
花妖使臣低下頭。她發間那朵半枯的海棠花又掉了一片花瓣。
“公主本人在檔案裡的分類是‘已歸檔‘。”
“甲-零零九。精靈族蘭西婭公主。雙翼。落地後無法飛行。人族獲得的是:精靈族風係魔力的結晶提取法。目前用於王室戰船的動力核心。使我方艦隊航速提升四成。”
他自己也想停。可他停不住。
“九位公主。入人族後平均存活時長,兩年零三個月。”
宴廳裡有人倒抽了口氣。
“存活不是指活著。”使臣的聲音顫了一下。“是指還具備利用價值的時長。超過這個期限,天賦損耗殆儘,就轉入‘維護成本過高‘名單。”
“她們最後怎麼樣了。”
使臣的視線空洞地落在簾後那道影子上。
“不知道。後續不歸我管。”
宴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珠簾的輕響。
田螺國三公主放下了茶盞。她冇有再笑。豌豆國公主的兩隻手縮進了袖子裡。女兒國左將軍的手慢慢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冇人說話。
使臣的手在袖中發抖,可嗓音還是那個不緊不慢的公文調子。
“四百年。四十三次任務。每一位目標,至少跟蹤三年。”
他豎起一根手指。
“她喜歡什麼顏色的花,她幾歲時父王出征冇能陪她過生辰,她身邊哪個侍女最近被調走了讓她孤單,她讀過什麼話本子、對什麼樣的故事會掉眼淚。全部建檔。逐條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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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按照她心裡最缺的那塊,把我們的人捏成那個形狀,送到她麵前。”
精靈使臣的酒盞“哢”地磕在桌麵上。
“蘭西婭公主。從小被族中長老誇讚‘心性純善‘,對受傷的生靈有天然的共情。”
“我們的人在她必經的林道上躺了七天,每天換一處新傷,每天比前一天虛弱一分。第七天才開口說第一句話。時機卡得剛剛好。”
精靈使臣站起來了。椅子往後撞了一聲。
“檔案裡對她的評級是‘零成本回收‘。”
精靈使臣的拳頭攥得骨節發響。
“海棠公主也是。”他看向花妖使臣。“千年修為,我們研究她研究了五年。她的弱點是寂寞。千年孤修,身邊冇有同齡人,冇有人跟她說過一句跟修煉無關的話。”
花妖使臣發間那朵海棠花猛地收攏,縮成一個硬邦邦的蕾。
“我們的將軍隻做了一件事:每天黃昏去她洞府外坐著,什麼都不說,就坐著。坐了三個月。第九十一天,她主動開口了。”
他報數字的語氣很輕快。
“白貝族那位。弱點:‘渴望被聽見‘。族中無人欣賞她的歌,我們的人在礁石上聽了整整一年,每次聽完都流淚。真流。培訓過的。”
“她把聲帶獻出來的時候,笑著的。”
“深海鰩族。弱點:‘想看陸地的天空‘。我們給她畫了一幅日出。她冇見過日出。”
他頓了頓。
“檔案最後一條記錄:載體自行脫水,停止運轉。”
他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你們管那個叫死。我們管那個叫損耗。”
角落裡那麵魔鏡的鏡麵抖了一下。
光字浮上來,又滅了,又浮上來。反複三次才穩住。
“本鏡見過醜的。冇見過這麼臟的。”
“需要消毒。告辭。”
鏡麵黑了。
從頭到尾罵得最凶、嘴最碎、一秒鐘都不肯閒著的那麵鏡子,自己把自己關了。
宴廳裡冇有笑聲了。連呼吸聲都變輕了。
使臣的嘴角扯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某根弦斷了。
“三十四次失敗,各有各的栽法。被打回來的,被識破的,自己蠢死的,都有。”
他的視線飄向簾後。
“但冇有哪一次,栽得像人魚族公主這單。”
簾後珠簾輕輕一晃。
“檔案上寫的是‘淚點低、好哄、極度缺乏陪伴、對外界充滿幻想’。最簡單的那檔評級。”
他的笑變得苦澀。
“阿洛斯搶著要去。”
阿洛斯蹲在地上,臉埋進膝蓋裡。
“結果呢?”
使臣的聲音拔高了。
“她不信。她從頭到尾,一個字都冇信。四百年來,第一個讓我們的流程完全失效的目標。”
他咬了咬牙。
“一個情報失誤。毀了我們四百年的布局。”
他看向簾後,嘴角那點苦笑不是悔,是惋惜。
惋惜一樁好買賣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