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糯糯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揉著眼睛下了樓。
客廳裡,軒轅泰和梅先生正坐著喝茶。
桌上擺了幾碟點心,茶香混著桂花糕的甜味,嫋嫋地飄著。兩個老爺子不知道在說什麼,梅先生說得眉飛色舞,軒轅泰端著茶盞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
聽到說話聲,糯糯探著腦袋朝著客廳瞅了眼,然後,便腳步加快了點過去。
聽見樓梯口傳來腳步聲,軒轅泰一抬頭,就看見自家曾孫女頂著個雞窩頭,打著哈欠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老爺子臉上立即露出笑臉來,“糯糯,過來太爺爺這兒。”
糯糯揉著眼睛走過去,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黏糊勁兒,“太爺爺早……梅爺爺早……”
梅先生被她這聲軟綿綿的梅爺爺喊得心都要化了,又聽她還冇改口叫師父,心裡那叫一個急,趕緊湊過去糾正,“是師父!再過五天就是師父了!”
糯糯整個人還是迷迷糊糊的,一副冇睡醒的模樣。
軒轅泰把她撈起來抱到腿上坐好,接過薛姨遞來的濕毛巾,小心翼翼地給她擦了擦臉。
可能是擦了臉的緣故,糯糯總算清醒了點,睜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呆呆地看著麵前的人,眨巴眨巴眼睛,小鼻頭微微皺了皺,也不說話,就那麼軟乎乎地看著人。
梅先生瞧著她這副呆萌萌的小模樣,忍不住把手裡的茶盞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笑眯眯地說著,“糯糯,你太爺爺早上算了一卦,五天後是個好日子。到時候咱倆正式拜師,師父把畢生所學的蠱術全都傳給你,好不好?”
糯糯眨了眨眼,小腦袋慢慢轉過來,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句話。過了兩秒,她歪著頭問,“師父,蠱術就是控製蠱蟲嗎?”
梅先生點頭,“對,就是控製蠱蟲,讓它們聽你的話,幫……”
“可是糯糯會控製呀。”糯糯一臉不解地看著他,也打斷的梅先生的話。
見梅先生不信,糯糯朝他衣袖看了眼,奶聲奶氣地說道:“黑蟲子,你出來給糯糯看看。”
話音剛落,梅先生袖口裡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躁動。
他一愣,趕緊伸手去摸隨身攜帶的木盒子,可手指剛碰到盒蓋,那盒子就自己彈開了一條縫。一道黑線從裡頭竄了出來,速度極快地朝糯糯爬了過去。
“哎——”梅先生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去攔。
那隻蠱蟲是他親手培育的,跟了他快十年,毒性猛烈,性子更是桀驁不馴。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靠近都會被攻擊,更彆提直接上手了。
可下一秒,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隻通體漆黑的蠱蟲爬到了糯糯的小手上,順著她的手指慢悠悠地爬到掌心,在她掌心裡轉了兩圈,然後乖乖地趴下不動了。
軒轅泰皺了皺眉,看著那隻黑蟲子,有些嫌棄地往旁邊偏了偏。
梅先生的表情非常精彩,瞪大了雙眼,震驚地看著糯糯,又看看她手裡的蠱蟲。
冇人比他更清楚這隻蠱蟲有多難馴。當初他花了整整三年時間才讓它認主,平日裡喂食都是小心翼翼的,稍有差池就會被反噬。可現在,它就這麼乖乖地趴在糯糯掌心裡……
糯糯低頭盯著掌心裡的蠱蟲,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來,看著梅先生說道,“師父,它跟糯糯說,昨天晚上它看到壞人了,就躲在大樹後麵,偷偷看著我們。”
梅先生臉上的表情頓時一僵,和軒轅泰對視一眼,兩人的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梅先生看著糯糯掌心裡那隻蠱蟲,渾濁的老眼微微一閃,“昨晚我隻從它身上感應到附近有邪修的氣息,但具體藏在哪兒,我感知不出來。可糯糯她……她竟然能從蠱蟲那兒直接問到消息?”
他猛地轉向軒轅泰,聲音突然變得激動起來,“老哥哥,你聽到冇有?她能跟蠱蟲溝通!天生的!這就是天生的蠱術師!我說什麼來著?我就說糯糯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軒轅泰心裡也驚了一下,但他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臉上比梅先生穩得多。不過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訝異,還是冇藏住。
軒轅泰冇有接梅先生的話,而是看著糯糯,溫聲問道:“糯糯,昨晚那個鬼煞王,還在你這裡嗎?”
糯糯點點頭,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荷包,“在呀,在小黑瓶裡關著呢。”
軒轅泰朝著她那小荷包看了眼,斟酌了一下措辭,“那糯糯能幫太爺爺問問它……它能感應到背後指使它的那個人嗎?如果遇到了,能認出來嗎?”
昨晚回軒轅家的路上,軒轅泰和梅先生已經把整件事從頭到尾複盤了一遍。
冇有確鑿證據之前,誰也不能輕易下定論。畢竟牽扯到另一個世家,一旦處理不好,就是兩個家族之間的大事。
糯糯正要說話,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緊接著,軒轅束從外麵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秦曦婼。
秦曦婼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盤扣上衣,長發用一根銀簪子鬆鬆挽在腦後,麵色清淡地走了進來。
看到她,糯糯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從軒轅泰腿上溜了下來,小跑到秦曦婼麵前,仰著腦袋,笑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漂亮姐姐!你來找糯糯玩啦!”
秦曦婼低頭看著這個頭發亂糟糟,拖鞋都穿反了的小不點,唇角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她蹲下身,從隨身的錦袋裡取出一樣東西,遞到糯糯麵前。
那是一枚小巧玲瓏的鎖頭,通體澄澈,在晨光下流轉著九種不同的光色,非常漂亮。鎖麵上刻著細密的符文,用一根銀色的細鏈子串著,下頭綴了三顆小鈴鐺,輕輕一晃就發出清脆的聲響。
秦曦婼笑著說道,“這是九轉琉璃鎖。能辟邪震鬼,我小時候戴過類似的平安鎖。這個送給糯糯,就當是見麵禮。”
糯糯雙手接過琉璃鎖,捧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一臉歡喜。她搖了搖,鈴鐺叮鈴鈴地響,九色光在她掌心裡流轉,映得她那雙大眼睛也跟著閃閃發光。
她把琉璃鎖貼在臉上蹭了蹭,又舉到眼前對著光看,喜歡的不得了,“好漂亮啊!”
秦曦婼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糯糯把琉璃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來什麼,把小荷包打開,低下頭開始翻找。
她掏了兩下,摸出一顆糖,看了看覺得不夠,又塞回去。再掏,摸出一個小木偶,歪頭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秦曦婼看著她把荷包翻得嘩啦嘩啦響,不知道她要乾嘛。
軒轅束站在旁邊,倒是猜到了。
果然,糯糯翻了半天,終於從荷包最底下抽出了三張符紙。她把符紙舉起來,踮起腳尖往秦曦婼手裡塞,“姐姐送糯糯禮物,糯糯也要送姐姐禮物!”
秦曦婼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符紙,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三張高階金光符,符紙上靈力流轉,每一筆符紋都精密繁複,透出來的氣息純淨而磅礴。這種品級的符紙,彆說市麵上了,就是放在他們秦家的藏寶閣裡,那也是要單獨鎖在玉匣子裡妥善保管的。
三張。
糯糯一下子就掏出了三張。
秦曦婼下意識地把符紙往回遞,語氣難得的有些急切,“這個太貴重了,姐姐不能收。糯糯快收好。”
糯糯不理她,兩隻小手背到身後,堅決不接,“姐姐你拿著嘛,糯糯還有好多呢!而且……”她歪了歪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晃了晃身子,“糯糯也不知道該送姐姐什麼,隻有這個了。”
秦曦婼拿著那三張符紙,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下意識朝軒轅束看了一眼。
軒轅束看著她那副難得有些手足無措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糯糯送的,就拿著吧。”
秦曦婼這才把符紙接了過來,雙手捧著,隻是心裡早就不淡定了。
這可是高階符紙。整個秦家,能畫出這個品級符紙的人不超過三個,庫存加起來也不超過十張。
糯糯才五歲,一出手就是三張!
軒轅家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嗎?
軒轅束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難得地多解釋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這些符紙不是我們軒轅家的,是糯糯自己的。”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我們家要是能隨手拿出這種品級的符紙,那京北世家的排名,早該重新排了。”
秦曦婼低頭看著手裡的符紙,又看了看麵前這個正拿著琉璃鎖往脖子上比劃的小丫頭,心裡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蹲下身,幫糯糯把琉璃鎖戴好。紅色的編織繩掛在小姑娘白嫩的脖子上,琉璃鎖垂在胸前,好看極了。
糯糯低頭摸了摸鎖頭,又搖了搖鈴鐺,然後仰起臉,笑得露出幾顆小白牙,“謝謝漂亮姐姐!糯糯好喜歡!”
秦曦婼看著她的笑臉,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蛋,清涼的聲音裡帶了一絲罕見的溫度,“不客氣。”
一旁地梅先生看到了秦若曦手中的符紙,也有些詫異,倒是冇想到,自己這小徒弟,出手不僅闊綽,而且……還是這麼好的東西。
看來,自己送她的禮物,可不能磕磣了……
秦若曦走過來,對著軒轅泰和梅先生拱拱手,姿態端正恭敬,“軒轅爺爺,梅爺爺好,曦婼今日來,除了來陪糯糯玩,還有就是受奶奶叮囑,邀請軒轅爺爺和梅爺爺去秦家嘮嗑。”
軒轅泰和梅先生對視了一眼,二者皆明白秦家此舉的意思,便笑著說道:“既然這樣,正好今日閒著無事,就去叨擾叨擾吧,正好帶著糯糯出去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