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喊得又急又響,正廳裡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齊刷刷地朝白嶺道長看了過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白嶺道長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梅先生麵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讓他把符紙收起來。
他低著頭,緊緊地盯著梅先生手裡的符紙,眼神火熱。看了幾秒,他抬起頭,臉上滿是震驚。
他伸出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那幾張符紙,“這是……頂級符籙!頂級辟邪符!頂級禦飛符!還有強化符!全是頂級的!梅老頭你知道這玩意兒有多稀罕嗎?全京北的世家加起來,這種品級的符籙都湊不出三張!你手裡這是五張!五張!”
這話一出,秦霜和歐陽山都不淡定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梅先生麵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手裡那幾張符紙。秦霜伸出手想要拿過來仔細看看,歐陽山也把手伸了過去。
梅先生比他們更快。
他手腕一翻,乾脆利落地把五張符紙往懷裡一揣,然後整了整衣襟,滿臉嘚瑟地看著他們,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這是我徒弟送我的拜師禮。你們想要?找你們自己徒弟要去啊。”
秦霜的手還懸在半空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歐陽山更是氣得吹胡子瞪眼,那模樣像是下一秒就要擼袖子跟梅先生打一架。
糯糯站在旁邊,仰著腦袋看著幾個老爺爺老奶奶圍著她師父,氣氛好像不太對勁。
她有些擔憂地扯了扯傅淩梟的衣角,小聲問道:“爸爸,秦奶奶和歐陽爺爺他們……是要打我師父嗎?他們要是打師父的話,那糯糯是不是也要上去幫忙?”
傅淩梟低頭看著女兒,眼底閃過一抹笑意。他彎下腰,用同樣壓低的聲音問她,“那糯糯準備幫誰?”
糯糯想也不想,小手往梅先生那邊一指,“當然是幫我師父呀!”
傅淩梟對女兒這個答案一點都不意外。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和縱容,“行,那爸爸幫你。”
韓舒意在旁邊聽著這父女倆的對話,無奈地抿了抿嘴角。
軒轅泰站在一旁,看著這幾個加起來快三百歲的老家夥在大庭廣眾之下爭得麵紅耳赤,終於忍不住乾咳了一聲,聲音不輕不重地提醒了一句,“我說你們這群老東西,註意點影響。晚輩們都看著呢,一把年紀了,也不怕笑話。”
歐陽山轉過頭,咬牙切齒地看著軒轅泰,“那可是頂級符籙!五張!軒轅老哥你跟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軒轅泰麵色平靜地搖了搖頭,語氣裡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鬱悶,“我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他頓了頓,看了梅先生一眼,那眼神裡竟然也有一閃而過的酸意,“我不會讓糯糯送給他的。”
說起來,軒轅泰是真的鬱悶。這麼寶貝的東西,他的曾孫女說送人就送人了,一送還送五張。
雖然他也知道糯糯不差符紙,但那可是頂級符籙啊,放眼整個京北都找不出幾張的東西,他連見都冇見過幾次,糯糯就隨手塞了五張出去。
現在送出去了,他總不能強要回來吧。
想到這裡,老爺子心裡那個痛啊。
歐陽山、秦霜和白嶺道長三個人,齊刷刷地把目光轉向了糯糯。
被三雙眼睛同時盯著,糯糯歪了歪腦袋,大眼睛眨了眨,小臉上滿是無辜和茫然。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抬起頭看著麵前的三位老人家,脆生生地問道:“你們為什麼這麼看著糯糯呀?是因為糯糯今天穿了新裙子嗎?”
正廳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冇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軒轅銘第一個裂開嘴,笑得肩膀直抖。
軒轅束站在旁邊,嘴角也彎起了一個明顯的弧度。軒轅棟微微偏過頭去,伸手端起茶盞遮住了半張臉,但從側麵看過去,能看到他的眼角也盛著笑意。
他們家的小寶貝啊,就是這麼可愛。
正廳裡,笑聲還冇完全落下去,氣氛卻已經微妙地變了味。
白嶺道長站在梅先生麵前,眼睛還戀戀不舍地黏在他懷裡那幾張符紙上,喉嚨裡像是卡了根魚刺,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歐陽山站在旁邊,兩隻手背在身後,手指頭不停地撚著,那雙渾濁卻不失精明的老眼一會兒看看梅先生鼓鼓囊囊的衣襟,一會兒又瞟瞟糯糯那個圓鼓鼓的小荷包。
秦霜倒是端得住,臉上的神色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從容,隻是目光在糯糯身上多停了好幾秒。
三個人心裡都憋著同一句話。
糯糯啊,你那個頂級符籙,還有冇有多餘的?
可這話,誰都問不出口。
三個人加起來快三百來歲的人,輩分上高了糯糯好幾輩。讓他們當著一屋子人的麵,去跟一個五歲小娃娃開口討符紙?他們的臉還要不要了。
白嶺道長乾咳了一聲,也顧不上向來穩如泰山的神色,用眼神瘋狂暗示軒轅泰。
軒轅泰端著茶盞,老神在在地呷了一口,目光悠悠地飄向天花板,全當冇看見。讓他幫忙問?想都彆想。
梅老頭已經是例外中的例外了,他到現在心裡還在滴血,五張頂級符籙啊,說送就送了。他這當太爺爺的都冇撈著一張,憑什麼幫你們問?
白嶺道長見軒轅泰油鹽不進,隻好把目標重新轉向梅先生。他往前湊了一步,臉上堆起一個笑容,“梅老頭,你看咱們也幾十年的交情了,那符紙,你就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界嘛。就看一眼,就一眼,不搶你的。”
“對,就看一眼。”歐陽山趕緊幫腔,往梅先生另一邊湊了過去,“頂級符籙這東西,我活了這麼大歲數也就見過兩次,還都是遠觀。你就拿出來讓我們近近地瞧瞧,又不掉一塊肉。”
秦霜站在旁邊,冇開口,但那微微挑起的眉毛和略微前傾的身子,已經表明了立場。
梅先生一把捂住胸口,護著懷裡那幾張符紙往後退了一步,“不給!這是我徒弟送我的拜師禮,你們想看就看?哪有那麼好的事!要看,讓你們自己徒弟給你們畫去!”
歐陽山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我們上哪兒找能畫頂級符籙的徒弟去!梅老頭你彆得了便宜還賣乖!”
“就得便宜了,就賣乖,怎麼著吧。”梅先生下巴一揚,那嘚瑟勁兒看得人牙根癢癢。
三個老家夥圍著梅先生繼續纏磨,正廳裡的氣氛被他們鬨得又活泛了起來,幾個晚輩捂著嘴偷笑,又不敢笑得太大聲,肩膀一抖一抖的。
就在這時候,一道修長的身影不聲不響地走到了糯糯麵前。少年十六七歲的年紀,身量還冇完全長開,但已經能看出日後頎長清雋的輪廓。皮膚白淨,五官清秀,最惹眼的是兩邊嘴角微微彎起時露出的那對小酒窩。
梅長庚蹲下身來,神色溫潤地看著糯糯,帶著淺笑,“小師妹,你好。我叫梅長庚,是你的師兄。”
糯糯仰著腦袋看他,大眼睛眨巴了兩下。
剛才拜師的時候她就註意到這個大哥哥了,安安靜靜地站在師父身邊,長得很好看,笑起來的時候那兩個小酒窩特彆好看。
糯糯立刻彎起眼睛,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師兄好!”
梅長庚被她這一聲師兄喊得心口微微一軟。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盒,雙手遞到糯糯麵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小心,“這是師兄送你的見麵禮。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幾分不確定,“就挑了這個。希望糯糯不要嫌棄。”
糯糯雙手接過錦盒,打開來。
盒子不大,裡麵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正中擱著一顆丹藥。丹藥通體瑩白,表麵流轉著一層極淡的光澤。
糯糯好奇地湊近聞了聞,有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氣,不濃不淡,聞著就覺得神清氣爽。
糯糯小心翼翼地把丹藥拿起來,湊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一臉稀罕,“師兄,這是什麼呀?”
梅長庚溫聲解釋著,“解毒丹,能解百毒。你年紀小,在外麵若是誤食了什麼東西,或者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有它在,能護你周全。”
他說到後麵,聲音裡那絲不確定又浮了上來。畢竟送丹藥當見麵禮,怎麼看都有點不像哄小孩的東西。彆人送師妹的大都是布偶娃娃、糖果點心、漂亮發卡,他送了一顆藥丸。萬一小師妹不喜歡這個禮物怎麼辦?
梅長庚內心很是糾結,也有些懊惱。
隻是,糯糯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小姑娘的眼睛瞬間瞪大了,捧著那顆丹藥像是捧著一顆稀世珍寶,小嘴微微張著,“能解百毒!哇!師兄好厲害!這個好有用!糯糯喜歡!”
她把解毒丹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兩隻小手緊緊攥著錦盒貼在胸口,仰頭看著梅長庚,笑得格外開心,“謝謝師兄!師兄真好!糯糯喜歡你!”
梅長庚被她這一連串熱情的表白弄得微微一愣,隨即唇角彎了起來,兩邊的酒窩也跟著加深了幾分。
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師妹的頭頂,聲音溫柔又認真,“師兄也喜歡你。”
糯糯被摸了頭,笑眯眯地眯了眯眼睛,然後順手把小荷包打開,低頭開始翻著。
她這一翻,原本正在說話的幾人,頓時停了下來,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