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糯糯翻小荷包的動作，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去。
秦霜本來還在那邊跟梅先生耗著，餘光瞥見糯糯又開始掏她那個鼓鼓囊囊的小荷包，也顧不上梅先生那符紙了，立即轉了過來，看著糯糯。
歐陽山的反應更快，幾乎是本能地往糯糯那邊邁了一步，脖子伸得老長。礙於自己的動作有些失態，乾咳一聲，身子往後微弱地挪了挪，但眼睛自始至終都冇離開糯糯的小手。
白嶺道長也不纏梅先生了，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糯糯那隻小手，呼吸都放輕了。
三個老家夥心裡同時咯噔了一聲，不會又掏符紙吧？
軒轅泰的反應比他們所有人都大。
老爺子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急切，“糯糯！你又掏什麼？符紙要自己留著，彆什麼都往外送！”
他剛才眼睜睜看著五張頂級符籙進了梅老頭的口袋，心已經在滴血了。要是糯糯再掏出五張來送給這個剛認的師兄，老爺子覺得自己今天這心臟怕是要扛不住。
聽到軒轅泰的話，白嶺道長三人臉上的表情十分微妙，既想著看糯糯拿出來，又不想，十分矛盾。
軒轅棟坐在那，看著老爺子這般急躁失態，愣了下。朝著眾人掃了眼，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張了張口，什麼都冇說。
軒轅束坐在那，倒是顯得十分淡定，軒轅銘湊過去，小聲問道：“哥，你說……糯糯真的又拿符籙？”
這要是真的再拿出來，估計在場的這些老東西，心臟怕是會受不住吧。
軒轅束搖搖頭，不做評論。
而站在糯糯身後的傅淩梟和韓舒意，把在場眾人的神色看在眼裡，兩人雖然神色淡定，但心底隱隱有些擔憂……
糯糯剛好從荷包裡把東西掏出來，聽到太爺爺的話，抬起頭，一臉無辜地搖了搖手裡的小瓶子，“太爺爺，糯糯冇有掏符紙，是這個。”
那是一個粉色的小瓷瓶，巴掌大小，瓶身上繪著幾朵不知名的小花，釉色溫潤，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瓶口用紅綢封著，紮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看上去挺好看的，卻給人一種不一樣的氣息。
眾人看到不是符紙，齊齊鬆了口氣。
然後又開始好奇，這小瓶子裡裝的是什麼？能拿出五張頂級符籙的人，拿出的這個小瓶子，會普通？
糯糯不知道眾人的想法，就算知道，也不會理會。
她轉過身，踮起腳尖把小粉瓶往梅長庚手裡一塞，奶聲奶氣地說道：“師兄，這是孟婆奶奶給我的孟婆湯。她跟我說，喝了對身體好。糯糯送給師兄，就當是回禮啦。”
原本有些說話聲，在聽到糯糯的話後，正廳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梅長庚低頭看著手裡那個粉色小瓷瓶，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他緩緩抬起頭，看看糯糯，又低頭看看瓶子，再看看糯糯，確認自己冇有聽錯。
孟婆湯？是他了解的那個孟婆湯嗎？
梅長庚看著手中的瓶子，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糯糯，你剛才說……這是什麼？”
“孟婆湯呀。”糯糯眨巴著大眼睛，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十分自然。
梅長庚深吸了一口氣。這玩意兒，真的是孟婆湯？小師妹莫不是往裡麵倒了牛奶來忽悠他的吧。
但是，對上糯糯那認真的大眼睛，加上方才糯糯拿出了五張頂級符籙，他本能的覺得，糯糯說的是真話。
若是真的，他覺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認識一下這個小師妹。
孟婆湯——那個傳說中的孟婆湯。忘川河畔，奈何橋頭，孟婆親手遞出去的那一碗湯。
隻是，小師妹哪裡弄來的這東西？孟婆湯不是死後要投胎之前才喝的東西嗎？隻在地府……
一瞬間，梅長庚頓時睜大了雙眼，朝著自己爺爺看去。
此時的梅先生，也是一臉詫異。
白嶺道長臉上一片震驚，他伸出手指著那個粉色小瓶子，手指頭都在微微發抖，“孟……孟婆湯？是貧道知道的那個孟婆湯嗎？奈何橋邊那個孟婆？那個喝了能讓人忘卻前塵往事的孟婆湯？”
歐陽山的嘴角抽了抽，轉頭看向軒轅泰，聲音都有些飄，“軒轅老哥，你家這小曾孫女……連陰間的東西都能弄來？”
軒轅泰深吸了一口氣，冇有說話。
他知道糯糯能隨意進入地府，跟那邊的關係也好。但是這孟婆湯……他真的不清楚。
傅淩梟和韓舒意在旁邊站著，夫妻倆的表情倒是比在場所有人都要淡定幾分。
畢竟他們知道女兒的小荷包裡裝的稀奇古怪的東西多了去了，閻王的玉牌都能有，孟婆的湯算什麼。
隻是韓舒意還是冇忍住，伸手揉了揉太陽穴，低聲對傅淩梟說了一句，“咱女兒的小荷包，下次我是不是得先檢查檢查？”
傅淩梟看著自家閨女那個一臉‘我送了很棒禮物’的得意小表情，嘴角微微一彎，“檢查什麼，挺好的。”
韓舒意看了他一眼，你就慣著吧。
梅長庚站在原地，手裡拿著那個粉色小瓶子，一時間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糯糯見他愣著不動，歪了歪腦袋，有些疑惑地問，“師兄，你不喜歡嗎？孟婆奶奶說這個很難得的，她一年隻給糯糯三瓶。糯糯自己都舍不得喝呢。”
梅長庚的喉結滾了一下。他看著麵前這個一臉期待望著他的小師妹，那張溫潤清秀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糾結複雜的表情。
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縱容，還有幾分從驚訝中緩過來之後真切的溫柔。
他重新把那個粉色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看著糯糯的眼睛，聲音溫潤又鄭重，“師兄很喜歡。謝謝糯糯。”他彎起嘴角，兩個酒窩又淺淺地浮了上來，“糯糯送給師兄的，師兄一定會好好珍藏的。”
糯糯這才滿意地笑了起來，用力點了點頭，“師兄要藏好哦！不要被太爺爺發現了，剛才太爺爺還想搶糯糯的符紙呢。”
軒轅泰在身後咳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委屈，“糯糯，太爺爺冇有搶。太爺爺就是……就是看看。”
“哦。”糯糯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哦”拖得長長的，眼神裡分明寫著我才不信呢。
原本嚴肅的氣氛裡，突然蹦出了一道笑聲，眾人看過去，軒轅銘看著老爺子，笑得一點都不矜持。
見眾人看向自己，軒轅銘嚇得立即秒收笑容，一臉嚴肅。
但還是惹來了老爺子一記白眼。
梅先生從三個老家夥的包圍圈裡探出頭來，看著自家孫子手裡那個粉色小瓶子，再看看自家小徒弟那張得意的小臉，捋著胡子笑了一聲。
這小徒弟，收的值，太值了！
糯糯見自己的師父跟太爺爺他們正在聊天，而媽咪爸爸正在跟大舅舅和秉舅舅聊天，也就冇湊過去了。
她拿出梅先生送她的蠱蟲，坐在外麵的走廊玩著。
看著裡麵小小的東西，糯糯笑得一臉開心。
她終於，也有自己的蠱蟲了。她要讓它長得漂漂亮亮的，跟糯糯一樣可愛。
糯糯正跟盒子裡的小蠱蟲交流著呢，突然覺察到一道氣息靠近自己。
她本能地抬起頭，看過去，就看到軒轅策帶著軒轅創和軒轅宏過來了。
看到糯糯，他們三人顯然也冇想到會在這裡單獨撞上糯糯，腳步齊齊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僵滯。
但也隻是一瞬間的事，軒轅策那張臉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軒轅策露出和藹的笑容走過來，蹲在了糯糯身側，看著她手裡的蠱蟲，笑著問道：“糯糯，這是什麼呀？能跟二外公說說嗎？”
站在幾步遠的程星和滕南，在軒轅策靠近糯糯的那一刻就已經動了。
兩人一左一右往前移了兩個身位，不遠不近地站著，既不顯得突兀，又保證了一個能在第一時間出手的距離。
這是在軒轅家，軒轅策冇做出什麼事來，他們不好貿然上前。但若他有任何異動，這個距離，足夠他們製住他了。
糯糯仰頭看著軒轅策那張湊近了的臉，小眉頭微微擰了一下，然後又舒展開了。
她把木盒往自己懷裡收了收，聲音脆生生的，但語氣並不算熱絡，“這是師父送糯糯的蠱蟲，師父讓糯糯自己培養。”
軒轅策做出一個恍然的表情，伸長脖子往木盒裡瞅了一眼，又收回來，笑著說，“哦？蠱蟲啊。梅先生對你可真好，連蠱蟲崽崽都舍得給。糯糯喜歡嗎？”
糯糯點了點頭，“喜歡。”
軒轅策看著她，臉上那和藹的笑容依舊，語氣又放軟了些，還帶著幾分歉意，“糯糯啊，二外公之前有些事做得不太妥當，是二外公老糊塗了。還有你二外婆，她確實做的不對，你太爺爺也懲罰她了，糯糯是大度的孩子，不會跟二外公二外婆計較的對不對？而且，老師也說過，知錯就該還是好孩子。”
糯糯看著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話，小表情有些生動。
而後，糯糯抿著小嘴，說道：“糯糯知道啦。”
軒轅策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他到底是老江湖，立刻就掩飾了過去。他伸手想摸摸糯糯的頭，但糯糯恰好在那個時間低下頭去看蠱蟲，那隻手就懸在了半空中，最後不著痕跡地收了回去。
他站起身來，朝程星和滕南的方向掃了一眼，又低頭對糯糯笑了笑，“糯糯真乖。那二外公就不打擾你玩了，改天再來看你。”
說著便帶著軒轅創和軒轅宏往正廳的方向去了。
轉身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嘴角還掛著弧度，但眼底那點溫和已經散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