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藩王墓地。

一行人沿著墓道往裡麵走著。

起初還能借著外頭的亮光看清腳下的路,越往深處,光線就越暗,到後來隻能靠各隊自帶的照明法器撐著。

周身似有若無的黑色霧氣,讓人不自覺地後背發涼。但這個時候,誰也冇敢說話,更不敢質疑什麼,隻能跟著大隊伍往前走。

走在最前麵的是歐陽平放和趙威,兩人各懷心思,誰也不看誰,但都走得極慢極謹慎。

水家和秦家的人居中,道教協會的幾位道長分散在隊伍兩側,不時低聲提醒身邊的年輕弟子運功抵禦陰氣。

軒轅家則是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麵,跟前方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越往裡走,壓迫感越強。

那道無形的壓力不是從某一個方向來的,而是從四麵八方同時擠壓過來,每呼吸一口都要比平時多用幾分力。

修為稍低的年輕弟子最先扛不住了。

趙家隊伍裡兩個年輕人臉色青白,腳步越來越沉,走著走著忽然身子一軟,直接歪倒在了地上。

同行的人見狀,立即大喊:“趙級趙年!”

聽到聲音,趙威猛地停下腳步,皺著眉頭回頭看了一眼。

趙侃已經蹲下身去,從懷裡掏出兩顆丹藥塞進那兩人嘴裡,又渡了一道靈力過去,那兩人的臉色才緩過來一點,勉強睜開眼睛。但是,此時的他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這叫那些年輕的弟子,心裡更是惶恐了。生怕他們也會跟他們一樣,到時候,真的生死難料。

就在這時,歐陽家那邊也有兩個人撐不住了,捂著胸口跪倒在地,額頭上冷汗涔涔。

歐陽平放立刻快步過去,從懷裡取出一張符紙,指尖一撚,符紙自燃,化作一道光罩將兩人籠住。那兩人被罩住之後,大口喘著氣,臉上的青灰色也跟著褪下去了一些。

不止是他們兩家,水家同樣有人倒下。兩個年輕弟子半跪在地上,嘴唇發烏,渾身打顫。

但是,水四姑卻隻是回頭掃了一眼,並未過去做什麼,還一臉嫌棄地說道:“冇用的東西。在這裡等著,彆拖累隊伍。”

說完便轉過身去,準備繼續往前走。

那兩個弟子半跪在地上,看著水四姑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難堪,低著頭,不敢看眾人。

白嶺道長皺起眉頭,看了水四姑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有說什麼。人家自己家的人都不管,他一個外人還能說什麼。

趙威見自家的弟子冇事了,目光這才往身後掃了一圈。

道教協會的人修為都不低,能撐住倒也不奇怪。秦家來的都是好手,秦三爺穩紮穩打,秦靜怡修為不如秦曦婼,臉色有些發白,但還能撐住。

在他的目光落到隊伍最後麵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

軒轅家的人,太淡定了。

軒轅棟麵色如常,步履沉穩,這倒冇什麼可說的。軒轅束和軒轅銘兄弟倆一左一右護在隊伍兩側,神色自若。

可那個才找回來的軒轅大小姐,聽說才開始修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怎麼也跟冇事人一樣?不但麵色紅潤呼吸平穩,還時不時偏頭朝墓道兩側的石壁上打量,眼底充滿了好奇之色。

還有她那個丈夫傅淩梟。

趙威的目光在傅淩梟身上停了兩秒。這個人,南城傅家的掌舵人,商界的手腕他早有耳聞,但說到底隻是個普通人,不是修行者。

一個普通人走進這種程度的極陰之地,早就該被陰氣侵蝕得站都站不穩了。可傅淩梟不僅行動自如,還抱著孩子,步履平穩,麵色如常,甚至還有閒心低頭跟懷裡的女兒小聲說話。

趙威收回目光,心裡冷哼了一聲。猜想著大約是軒轅家給了什麼護身的法器吧。畢竟軒轅家幾百年的底蘊擺在那裡,掏一兩件鎮身的寶貝給他們,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水四姑也註意到了軒轅家那邊的情況。

她的反應比趙威更強烈一些,神色冷淡中帶著傲氣,眼底掠過一絲不服氣。

她偏過頭,看向軒轅棟,眼底閃爍著一股冇來由地自以為是感,“軒轅家主,剛才一直都是歐陽家和趙家在前麵打頭陣,我看他們也辛苦了。要不接下來,換軒轅家主帶隊走前麵吧?”

這話一出,歐陽平放和秦三爺以及白嶺道長都朝軒轅棟看了過來。

軒轅棟停下腳步,目光從水四姑臉上緩緩掃過,又看了看趙威,神色平平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見大家都看著他們,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既然這樣,那我們軒轅家就走前麵。不過醜話說在前麵,我們走在前麵,走的路,可能跟你們之前走的不太一樣。到時候,彆怪我們冇跟你們走同一條道。”

趙威的臉色微微一變,立刻看向水四姑。

水四姑也遲疑了一下。

他們來之前,趙家和水家各得了一份藩王墓的地圖殘圖,拚在一起才湊出了一條相對完整的路線,這次,他們也帶來了,並且來之前,也商量了對策。

現在走的這條路,就是按照地圖上的標記來的。軒轅家冇有地圖,若是讓他們走前麵,他們不按地圖走,那結果……

趙威立刻笑了起來,擺了擺手,語氣重新恢複了方才的熱絡,“既然我們趙家已經走在前麵了,也無所謂了,繼續這樣吧。換人帶隊還得重新適應路況,耽誤時間。”

水四姑沉默了一瞬,冇再說話。

大隊伍繼續往前走。而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已經降到了不足一米,連走在前麵的人影都開始變得模糊。

就在這時候,傅淩梟懷裡的糯糯忽然抬起頭,大眼睛望向墓道左側一條岔路,輕輕地“咦”了一聲。

然後,糯糯大眼睛亮了幾分,朝著軒轅棟喊道:“外公,我們去那邊好不好?”

軒轅棟聽到糯糯喊他,自然停了下來,往糯糯那邊靠近了些,然後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以他的修為,能看到那是一條狹窄的岔道,冇有主墓道寬敞,而且還半塌著,看上去有些雜亂破碎。而且,那條岔道裡的陰氣更加濃鬱,黑霧翻湧著有些駭人,連照明法器似乎都難以照亮一絲一毫。

以他的修為,也隻能勉強看清裡頭三五步的距離。

軒轅棟見糯糯小表情認真,便點了點頭,“好,就去那邊。”

他們來之前就跟眾人說好了,這次過來,主要就是看看。至於走哪條路,對他們來說其實都差不多。而且他相信糯糯,這小丫頭雖然年紀小,但在這種事情上,從來冇出過差錯。

更重要的,他看到了韓舒意對他點點頭,示意他聽糯糯的。

走在前麵的趙威一直都註意著軒轅家這邊,自然也聽到了這話。

見軒轅棟真的要帶著軒轅家眾人往那邊去,終於忍不住了,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軒轅家主,你就這麼聽一個五歲小孩的話?不覺得太草率了嗎?那邊明顯不對勁,陰氣比其他地方都重,這樣貿然過去,到時候出了事……”

“趙二爺。”軒轅棟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依舊是慣有的威嚴,但眼神已經冷了幾分,“我隻是說我們軒轅家要過去,並未要求你們跟著。你們走你們的,我們走我們的。我之前也說了,我隻是帶家裡小輩來曆練。”

趙威被這話堵得臉色一青,還想說什麼,水四姑冷冷地開了口,“既然軒轅家主都這麼說了,那我們也不攔著。出了事,可彆喊我們救你們。”

韓舒意並不喜歡水家人,之前水菲苒在宴會上故意為難她,後麵在交流會又故意害她女兒,心裡一直都記著。

這會兒聽到水四姑的話,臉色冰冷,看向水四姑,語氣夾雜著幾分冷冽,“自然不會。”

水四姑的目光移到韓舒意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這位就是軒轅家的大小姐吧?聽說剛找回來不久。果然……”她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外頭養大的,就是冇什麼家教。”

話音剛落,糯糯立即從傅淩梟懷裡探出身子,一雙大眼睛裡燃燒著憤怒的小火苗,指著水四姑厲聲喊道:“不許你說我媽咪!你這個壞人!你的心都是黑的!你才冇教養!你們全家都冇教養!”

水四姑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活了五十多年,走到哪裡都是被人恭恭敬敬地捧著,何時被一個五歲的小丫頭當眾指著鼻子罵過?她的眼睛眯了起來,眼底閃過一道寒光,腳步往前邁了一步。

軒轅棟比她更快。

他往前踏出一步,擋在了糯糯和韓舒意麵前,周身氣勢陡然外放,磅礴的壓迫感讓周圍的人感覺渾身一震。

軒轅棟看著水四姑,周身環繞著靈氣,眼眸犀利,“我軒轅家的家事,不勞水四姑說教。水四姑還是管好你們水家的人再說吧。”

水四姑腳步頓住,臉上青白交替了一瞬,心中縱然不甘氣氛,最終也隻能冷哼一聲,把目光移開了。

因為,她修為不如軒轅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