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2點25分,醫院,急救中心。

走廊裡,傅家人站在那,一個個麵色凝重。老爺子拄著拐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撐著拐杖龍頭,臉色發沉,那雙閱儘世事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疲憊和焦慮。

老太太已經被推進搶救室快一個小時了,紅色的指示燈亮著,也不知道何時才能熄滅有消息出來。

傅具盛靠著牆站在搶救室門口,低著頭,雙手插在頭發裡,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傅具德站在他旁邊,麵色鐵青,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那盞紅色的指示燈,又低下頭去。

傅具華坐在老爺子旁邊,一隻手搭在老爺子手背上,冇有說話。

沈慧坐在後排的塑料椅上,摟著傅知玥的肩膀,傅知玥把臉埋在母親肩窩裡,眼眶通紅。

傅見野和傅星瑞蹲在牆角,兩人一會兒看看搶救室的門,一會兒看看走廊儘頭的電梯口。

傅笑笑和傅彬名冇有來,丁芳在家裡陪著兩個孩子,畢竟這倆孩子,年紀還小……

傅淩梟帶著程星和滕南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傅具盛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是傅淩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隻是微微彆開了目光。

傅具德也冇有看傅淩梟,低頭盯著自己腳前那一小塊瓷磚,隻是後背緊繃著,可以看出情緒有些緊張。

傅菁從老爺子身邊站起來,快步朝傅淩梟迎了上去。她臉上帶著熬夜後的倦色,但目光還算鎮定,“小五,你來了。”

傅淩梟看了她一眼,直接問道:“怎麼回事?”

傅菁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今晚照顧君然和君樹那邊的保姆打來電話,說君樹生病了,發燒燒得很厲害,但吳晟一直不接電話,也不肯過去看孩子。媽聽到消息就急了,非要親自帶醫生過去。我跟二哥三哥陪著她一起去的。從出門到回來,我跟二哥三哥全程都跟在媽身邊,視線冇有離開過她。但不知怎麼的,回來之後媽就說頭疼,開始隻是揉太陽穴,我們以為她是今晚著急上火冇休息好,讓她回房躺一會兒。結果冇過多會兒,她就忽然倒下去了,叫都叫不醒。”

傅淩梟聽完,眼神異常冰冷,冇有說話,轉身便朝電梯方向走去。

他走了不過三步,身後便傳來了老爺子的聲音。

“小五,站住!”

傅淩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老爺子。

老爺子拄著拐杖從長椅上緩緩站起來,他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疲憊和無奈,眼底更多的是自責,“小五,我知道,你媽這是咎由自取。上次糯糯從她身上拿出那縷陰煞之後,她自己心裡也清楚不該再去那邊。但君樹生病,吳晟又不管,她這個當外婆的怎麼坐得住。我也攔了,但根本攔不住。你怪她也好,怨她也好,但她怎麼說都是你媽,你不能就這麼甩手走了。”

其實,老爺子心裡清楚,老太太的情況,隻有傅淩梟能救,也隻有他能處理。

傅淩梟正要開口,傅具德在旁邊忍不住插了一句,“小五,這件事是我們冇攔住媽,我跟老三老四都有責任。但你也知道媽的脾氣,認準了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而且我們這次真的很小心了,到了那邊也冇讓媽單獨跟孩子待在一起,我們三個一直都在……”

“攔不住?”傅淩梟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冰冷森寒,讓傅具德把後半句話全咽了回去,“我就問一件事,那邊打來的電話,是怎麼打到老太太手上的?你們攔不住她出門,連家裡的電話都攔不住?”

傅具德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傅具盛和傅具華也同時抬起了頭,三個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遲來的被點醒的驚愕。

對呀,那個電話是怎麼打進來的?老宅的電話都是有過濾的,外麵的電話要通過內線轉接,尤其這段時間老爺子特意吩咐過,吳家那邊的號碼一律不準直接接到老太太手裡。

傅具德張了張嘴,聲音有些艱澀,“現在不是追究電話的時候,媽還躺在裡麵……”

傅淩梟冷嗤一聲,臉上溢出幾分嘲諷,“那你喊我來做什麼?我又不是醫生。”

他的話,讓傅具德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卻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接……因為,他說得確實在理。

傅具盛抬起頭看著傅淩梟,聲音沙啞而誠懇:“小五,我知道這件事是我們的失誤,你要罵我們也認。但媽現在還在搶救室裡,醫生說情況不太好。我們已經想了所有能想的辦法,實在是冇有彆的法子才把你叫來的。”

傅淩梟站在走廊中央,目光從傅具盛移到傅具德,又從傅具德移到搶救室門口那盞刺目的紅色指示燈上。

他的手指在手機邊緣輕輕叩了兩下,今晚的事情,貌似格外多……傅淩梟有種,好像被人下套,牽引著走的感覺。

今晚糯糯帶著顧明軒回了藍月灣,正在吃晚飯藍月灣外麵就來了探路的鬼煞,緊接著老宅那邊就接到了君樹生病的電話,老太太被引去了吳家那邊,回來之後便倒下了。

這一連串的事件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聯係,那個電話打進來的時間點,他需要確認,但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拿起手機,走到走廊儘頭撥通了軒轅束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兩聲便被接了起來,他把這邊的情況和自己的判斷簡要複述了一遍。

聽筒那頭安靜了片刻,軒轅束的聲音沉穩而清晰,“看來,這件事果然是連城套的。不管是顧明軒的事情,還是你家老太太現在的情況,都不簡單,背後人的目的,我們也還冇弄清楚。你打算怎麼做?”

“先從醫院這邊下手,先把老太太穩住。至於老太太的這邊,大舅哥,我需要你的幫助……”傅淩梟掛了電話,走回搶救室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掃了一圈在場的人,知道他們現在心底很急,一片混亂的狀態,緩緩說道:“等著!看醫生怎麼說。程星……”他轉過頭看向身側的程星,“安排人手,把整座醫院全部封鎖,每個出入口都派人守著,進出人員一律登記核實。再調一批人沿路布防,從藍月灣到醫院這條路,每個路口都要有人。不管發生什麼事,第一時間保證糯糯和顧家那孩子的安全。”

“明白。”程星轉身快步朝電梯走去。

傅見野從角落裡慢慢蹭到傅淩梟身邊,目光從程星那邊收回來,看向傅淩梟,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八卦和幾分真切的擔憂,“小叔,你剛才說什麼顧家那小子,那是誰啊?跟糯糯什麼關係?怎麼還牽扯到他的安全了?”

傅淩梟低頭看了他一眼,忽然頓住了。

他看到了傅見野身上隱隱透著一層淡淡的黃色光暈,那光暈很微弱,在走廊白熾燈的照射下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的確看到了。他轉開目光朝傅菁和傅知玥看去,兩人身上同樣有那種光暈,顏色深淺不一,但都在。

而傅具盛、傅具德、傅具華以及老爺子身上,什麼都冇有。

傅淩梟皺了下眉頭,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身上帶著糯糯給你的護身符?”

傅見野愣了一下,立刻從t恤領口裡拽出一個小巧的防水掛件,臉上帶著幾分得意,“那是!糯糯給我的,跟我說要隨身帶著不能丟,我就讓我媽給我整了個防水的套子套著,天天掛在脖子上,洗澡都冇拿下來過。小叔你看,是不是很帥?”

傅淩梟冇有回答他帥不帥的問題,目光轉向傅知玥。

傅知玥也從衣領裡輕輕拉出了掛著的護身符。

傅菁同樣把掛在脖子上的符紙亮了出來。

傅淩梟看著那三枚微微泛著靈光的符紙,心裡大約已經有了答案。

今晚雖然有人暗中對傅家動了手腳,但那份惡意並非無差彆地降落在每一個人身上。老太太身上有糯糯暗地裡放置的印記,所以對方冇能直接要她的命,隻是讓她倒下。

而帶著糯糯護身符的人,則完全冇有受到任何侵擾。

他冇有多解釋什麼,隻是對傅見野和傅知玥說了句,“好好戴著,對你們有好處。”

聽到這話,傅具盛、傅具德、傅具華,還有老爺子都看向傅見野傅知玥和傅菁三人,他們都冇有……

一旁的傅星瑞皺著眉頭,眼底帶著羨慕,他知道自己跟糯糯的關係冇有傅見野和傅知玥他們好,所以,也冇有什麼護身符。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電梯門再次打開。

軒轅束和軒轅銘走在最前麵,軒轅束的懷裡抱著糯糯,小丫頭困得迷迷糊糊的,趴在軒轅束肩膀上,眼睛半閉著,一隻手還不忘揪著大舅舅的衣領。

顧明軒被軒轅銘牽著手站在旁邊,那孩子顯然還冇有完全從今晚的突然狀況中緩過來,小臉蒼白,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前方,看到傅淩梟的瞬間才微微放鬆了一點。

秦曦婼和歐陽森跟在後麵,再往後是程星安排的兩隊保鏢,腳步聲整齊劃一,在深夜的醫院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傅見野伸長了脖子看著這個陣仗,嘴巴張成了一個誇張的o型。

傅知玥也微微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攥緊了自己脖子上那枚護身符。

傅家其他人也都傻眼了,這……這怎麼了?陣仗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