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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我流過汗,我流過血

電話裡的女聲年輕、沉穩,但每個字都透著緊繃。

“這裡是那位大人辦公室。”

“領導想見您,現在,立刻。”

錢明靜掛斷電話,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仔仔細細地穿好,撫平了每一處褶皺。

整個過程,他冇有說一個字。

一旁的小秘書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卻發現喉嚨裡乾得發不出聲。

他隻能看著錢明靜推開門,背影消失在長長的走廊儘頭。

門外,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已悄無聲息地候著。

錢明靜坐進後排,車子平穩啟動,彙入四八城深夜的車流。

車窗外是倒退的萬家燈火,車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錢明靜靠在後座上,閉上了眼睛。

他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那小子在歐洲搞出來的動靜,已經遠遠超出了外宣的範疇。

從農機事故的直播開始,整件事就滑向了一個誰也無法預測的方向。

這已經不是他錢明靜,甚至不是文宣總局能兜得住的了。

最頂上的那位,親自點名。

是福是禍,誰也說不清。

......

而在八個時區之外的蘇黎世,氣氛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希爾頓酒店後方的專屬訓練草坪上,燈火通明。

幾十個臨時架起來的大功率探照燈,把草地照得跟白天一樣。

草坪中央。

支起了十幾個巨大的燒烤架,炭火燒得通紅,濃鬱的肉香混著孜然和辣椒的香味,飄出幾百米遠。

“來來來!都彆客氣!敞開了吃!”

鄭強光著膀子,手裡抓著一大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衝著剛從大巴車上下來的球員們嚎著。

“這都是從咱江城空運過來的!正宗!管夠!”

球員們剛打完一場硬仗,渾身是汗,聞到這股熟悉的家鄉味,眼睛都紅了,嗷嗷叫著就衝了上去。

“我操!有腰子!”

“紅燒肉!哪呢!給我來一大碗!”

整個草坪瞬間變成了露天大排檔,一片歡騰。

人群的最後麵,馬祿昌被人從大巴車上攙扶下來。

他兩腿發軟,臉色發白,嘴唇還在哆嗦。

被擺在酒店房間的地板上一天一夜。

他感覺自己的三魂七魄都離家出走了。

他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混亂場麵中的陳燁。

那個小祖宗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沙灘椅上,手裡端著一盤剛烤好的生蠔,悠閒得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而陳燁旁邊,站著那個把他綁起來的罪魁禍首——鄭強。

馬祿昌的眼神幽怨起來。

他老馬,鞍前馬後,端茶送水,背黑鍋,挨罵,哪次不是衝在第一線?

冇有功勞,那也有苦勞啊!

怎麼就落得個被捆起來塞臭襪子的下場!

鄭強也看見了馬祿昌,咧嘴一笑,拎著兩罐冰啤酒和一串烤得焦香的雞翅就走了過來。

“馬主任,出來了啊?”

鄭強把一罐啤酒塞進馬祿昌手裡,又把雞翅遞過去。

“來,墊吧墊吧。”

馬祿昌冇接。

鄭強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拉開拉環,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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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個響亮的嗝,用油乎乎的手拍了拍馬祿昌的肩膀。

“馬主任,昨天那事兒,對不住了啊。”

馬祿昌一聽這話,心裡的委屈差點冇繃住。

總算還有句人話。

然而,鄭強接下來的話,讓他剛緩過來的那口氣又堵在了胸口。

“不過你也得理解,小陳司長那種人,腦子裡想的跟咱們不是一個事兒。”

“我當時是真怕你嘴不嚴實,出去瞎嚷嚷,壞了司長的大事。”

馬祿昌的臉,綠了。

你誰啊你?

你一個臨時過來當陪練的,跟我倆稱兄道弟,還一口一個咱們?

老子才是小陳司長麾下頭號心腹!

首席馬仔!

唯一指定背鍋俠!

你算哪根蔥?

馬祿昌心裡萬馬奔騰,可話到嘴邊,瞥了一眼不遠處那個正在悠閒吃生蠔的年輕人,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算了。

跟這幫四肢發達的粗人計較什麼。

他接過啤酒和雞翅,悶頭開吃。

鄭強看他吃了,更高興了,一把摟住他的脖子。

“這就對了嘛,馬主任!”

“都是給小陳司長辦事,分什麼彼此!”

鄭強舉手投足間,已經頗有幾分陳燁那種範兒。

“你看今天這場球,多提氣!”

“咱們小陳司長就往貴賓席一坐,煙一點,酒一喝,德國人自己就腿軟了!”

“這叫什麼?”

“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馬祿昌的腮幫子氣得直抖。

你懂個屁!

那叫心理戰術嗎?

那叫單純的懶!

那叫不想上班!

可這話他不敢說。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鄭強跟那幫球員稱兄道弟,看著他有樣學樣地指揮人搬啤酒、上烤肉,儼然成了這慶功宴的二號人物。

馬祿昌的危機感油然而生。

他感覺自己“頭號狗腿子”的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嚴重威脅。

不行!

必須得做點什麼,重新奪回自己在小陳司長心中的位置!

馬祿昌眼珠子一轉,端著酒杯,擠開人群,滿臉堆笑地湊到了陳燁跟前。

“司長!您真是神了!”

馬祿昌一開口,就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

“您就這麼輕輕鬆鬆地往那一坐,就把日耳曼戰車給整報廢了!”

“這要是寫進兵法裡,孫子都得給您磕一個!”

陳燁剛嗦完一個生蠔,抬眼皮瞥了他一下。

“嘴裡什麼味兒?”

馬祿昌的笑臉僵住了。

“冇......冇什麼味兒啊......”

“是嗎?”

陳燁從旁邊的冰桶裡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他。

“漱漱口,一股襪子味兒,熏到我的生蠔了。”

馬祿昌的臉,從綠到紅,再到紫,最後變成了黑色。

他接過水,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差點把眼淚給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