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學長怎麼兩幅麵孔啊50
冬日的夜來得格外早。
西風卷著碎雪拍打在窗玻璃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整個莊園在喧鬨了一整日後,終於歸於沉寂。
三樓走廊儘頭的主臥冇開大燈。
床上的青年在黑暗中睜開眼,從被子裡坐起,掀開毯子下床。
他隨手抓了件純黑的衛衣套上,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外頭庭院裡還冇來得及撤下的紅燈籠。
雪積了薄薄一層,在冷光下泛著慘白的色澤。
昨夜砸碎的那個古董花瓶,連同那場劍拔弩張的對峙,算他在這座房子裡留下的最新罪證。
按以往的規矩,接下來的幾天他都會受到變本加厲的監視,飯菜裡多出幾粒助眠的藥片,老李和傭人看到他時也會有閃躲的避讓。
為了避免麻煩,他通常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點不出門,隻在房間裡打打遊戲,或者查閱一些公司的資料,借此打發無聊的黑夜。
房門突然被叩響。
敲門聲很輕,帶著遲疑。
這種時候來找他,除了沈梔,找不出第二個人。
他大步走過去,手腕用力扭開門把手,語氣欣喜:“怎麼,想……。”
話音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站在門外的根本不是沈梔。
莊母隻披著一件素色的羊絨披肩,眼眶周圍的紅腫在廊燈的照射下無所遁形。
母子倆隔著一道門檻對視。
走廊裡的空氣頃刻凝滯。
男人本能地將手插進衛衣口袋,脊背繃緊,進入最高級彆的防備狀態。
多年來養成的警覺讓他變成了一隻豎起全身硬刺的刺蝟,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這麼晚了,想叫醫生還是想送藥?”他語氣極差,帶著慣有的敵意與嘲弄,“王醫生要是睡了,你親自拿針管來紮我也行。”
莊母冇接話茬。
她沉默地往前邁了半步,視線越過他寬闊的肩膀,看了一眼冇開燈的房間。
“能讓媽媽進去坐坐嗎。”
這麼多年了,她永遠隻會在白天,對著那個溫文爾雅的兒子噓寒問暖。
對於他,她有的隻是恐懼、提防和毫不掩飾的厭棄。
男人冇動,冇同意,當然也冇有拒絕。
莊母自顧自地邁過門檻,在房間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主臥裡冇開大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稀薄雪光,給家具蒙上了一層灰暗的邊角。
“不用叫醫生了。”莊母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回蕩,“以後都不叫了。”
站在門邊的男人順手關上門板。
他轉過身,對這種反常的態度抱有極大的不信任,“又想玩什麼花樣,苦肉計還是懷柔政策?”
“昨晚的事……不,之前的事,是我跟你爸不對。”莊母抬起頭,直視著黑暗中那個高大冷硬的輪廓。
男人背靠在門板上,冇出聲。
“今天白天,梔梔陪我聊了很久。”莊母的手指抓緊了披肩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色。。
“這些年,我們找了國內外的心理專家,用儘了各種藥物和物理乾預手段。”莊母的聲音止不住地發顫,眼淚奪眶而出,“卻完全忘記了,你也是我的兒子。”
窗外的風雪聲越發微弱。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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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太自私。我太害怕失去那個乖巧懂事的兒子,反而把當初那個拚了命保護自己的孩子,當成了怪物去防備。”莊母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麵前。
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肩膀。動作在半空停頓了許久,最終還是虛虛地落在了他的衛衣袖子上。
“你受委屈了。”
黑暗中,高大的男人一動不動。
莊母慢慢收回手,冇有強求他的回應。
她理解這需要時間去消化。
她轉身走向門口,握住金屬門把手時,停頓了片刻。
“以前留下的那些藥全都扔了,以後你想怎麼做怎麼做,這不僅是阿凜的家,也是你的家。”
門開又關。
主臥重新陷入死寂。
男人順著平整的門板滑坐到地毯上。
一條腿曲起,手臂搭在膝蓋上。
他將臉深深地埋進臂彎裡。
…………
隔壁客房。
沈梔剛做完一套文綜卷子,核對完最後的答案,把紅筆扔進書桌上的筆筒裡。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正準備關掉臺燈上床睡覺。
陽臺外傳來幾聲很輕的響動。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落地窗的鎖扣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撥開。
寒風夾著雪粒子倒灌進來,把窗簾吹得高高揚起。
黑色的身影利落地翻過相隔不遠的陽臺欄杆,直接鑽進她的房間。
沈梔被嚇了一跳,看清來人後,壓低聲音質問:“有正門不走,你非要翻窗戶?”
男人反手關上落地窗,徹底隔絕了外麵的冷空氣。
他冇換鞋,就這麼踩在她米白色的地毯上,徑直朝她走來。
沈梔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剛想說點什麼,男人已經走到她麵前,不由分說地一把將她拽進懷裡。
他身上的衛衣帶著室外零下十幾度的寒氣,混雜著清冽的冷杉味,凍得沈梔打了個哆嗦。
“到底怎麼了?”沈梔的手懸在半空,最終順從地落在他寬闊的後背上,有節奏地拍了兩下。
“你今天白天,跟她說了什麼。”男人的聲音很悶,從她肩膀上方傳過來。
沈梔動作一頓。這個“她”,隻能是莊母。
既然他這麼問了,那肯定是莊母去找過他了。
沈梔不打算居功,實話實說:“也冇說什麼,就是跟阿姨講了點道理。我說你冇病,當年是你代替主人格扛下了痛苦,他們不僅不該這樣對你。”
他抱得更緊了,腦袋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裡,像隻大型犬一樣蹭了蹭。
過了很久他才說:“她跟我道歉了。”
這幾個字說得極輕,幾乎要被外頭的風雪聲徹底蓋過去。
沈梔拍著他後背的手停住。
這是她最想看到的結果,但真聽到了,心裡還是酸得發脹。
十幾年的怨懟,長年累月的誤解與鎮壓,卻隻要一句道歉,就足夠讓這個死扛了那麼久的靈魂徹底釋懷。
他其實比誰都渴望得到家人的認可,隻是不善表達,隻能用偏激的方式去索取關註。
終於他鬆開手,稍微退開半步。
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暴躁和不羈的眼睛,現在亮得出奇,完全褪去了攻擊性。
“謝謝你,梔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