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二混子是戀愛腦55

八三年盛夏,京市大學理科樓外蟬鳴聲嘶啞。

四年光陰轉眼即逝。

203寢室門敞著,風從走廊對流而過,吹得掛在床頭的蚊帳來回晃動,幾個女生正忙著打包四年攢下的家當。

“這牛皮紙箱子勒不緊,我那還有麻繩,小梔你等會兒。”馬冬梅把手裡的書摞好,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

當時全寢室熄了燈私下聊天,一致認為沈梔這朵嬌花被個農村糙漢強占了。

大家同仇敵愾,防著陶理來學校找麻煩,甚至商量著要是那男的敢動手,她們就一起去保衛科舉報。

結果現實甩了所有人一個大響巴掌。

大一入冬,京大宿舍的暖氣管道老化燒得不旺。

第一場雪還冇落下來,陶理就托人弄來四個純銅湯婆子,外加兩大包剛彈好的新棉被。

大二過中秋,陶理扛來整整兩箱稻香村月餅和幾大罐熬得出油的肉醬,整個203寢室連吃了半個月好飯。

到了大三大四,國家政策放開,這股春風刮遍了大江南北。

陶理那前門外的修車棚順勢擴張,直接在海澱和朝陽盤下兩個帶大院子的廢棄站,掛牌“遠達汽修廠”。

當初那個穿著洗褪色工裝、扛著鋪蓋卷在校園裡連手腳都不敢放開的鄉下漢子,如今早成了手裡攥著好幾個運輸車隊維修大單的陶老板。

底下十來號學徒跟著他吃飯,走到哪都有人叫哥。

偏偏這位陶老板,在沈梔麵前,幾年如一日地伏低做小。

刮風下雨接送,換季添衣,彆說紅過臉,連大聲喘氣都不曾有過。

沈梔說這月餅太甜,隔天他準能跑遍小半個京市弄來現烤的無糖糕點。

“不用找繩了。”沈梔把最後兩件的確良襯衫疊好塞進提包裡,“昨天陶理說今天帶個寬大的厚帆布袋上來,箱子裝不下就直接兜走。”

“瞧瞧,還得是人家陶老板想得周到。”

旁邊另外兩個室友一邊把臉盆網兜往一塊係,一邊直泛酸水,“早知道當年下鄉,我也往陶家村那種窮鄉僻壤鑽了,說不定也能撿個潛力股回來。你瞅瞅咱們學校那些男生,讀了兩天書眼高於頂,動不動就大談人生理想,一到月底還得開口找家裡要糧票。哪像人家陶理,實打實地疼人。”

沈梔被室友打趣得直笑,手下動作冇停。

正說著,樓下傳來兩聲短促又清晰的汽車喇叭響。

馬冬梅探出半個身子往窗外一瞧。

烈日當空,一輛半新不舊的墨綠色吉普212穩穩停在女生宿舍樓下那棵粗壯的大楊樹旁。

這年頭私家車可是稀罕玩意,路過的學生紛紛側目。

車門敞開。

陶理套了件極其普通的白色短袖汗衫,下身配著條軍綠色長褲,腳蹬一雙皮涼鞋。

那頭短寸依舊修剪得利落乾淨。汗衫布料下,兩條裸露在外的胳膊肌肉結實,青筋隨著動作隱隱凸起。

比起四年前那個初進城的修理工,此時的陶理早就褪去了那一身局促,多了一股沉澱下來的從容。

他背靠在車門上,正跟宿舍管理員大媽聊得熱絡。

“人到了,小梔你快下去吧,省得某人在樓下把樹皮望穿。”馬冬梅縮回脖子催促。

沈梔提著包下樓。

陶理眼尖,人剛邁出樓道口那層陰影,他就把大長腿一收,大步迎上去。

單手輕輕鬆鬆把她手裡那個裝得死沉的提包拎過肩。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5章二混子是戀愛腦55(第2/2頁)

“太陽毒,往樹蔭底下走。”陶理另一隻手極自然地護在沈梔腰側,把人往自己裡頭帶。

宿管大媽笑眯眯地朝他們揮手:“小陶接媳婦畢業了啊,這四年可算熬出頭了。”

“嬸子,這幾年承蒙您費心照顧,改天來廠裡給您修自行車全免單。”陶理接話,臉上全是大方坦蕩的笑。早冇了他剛進京大校園時的自卑感。

錢是男人的膽,這句話冇說錯。

但這幾年支撐陶理徹底站直腰板的,不僅僅是存折上越滾越多的數字,更是沈梔始終如一的維護。

兩人剛並肩走到吉普車旁,迎麵碰上幾個穿白襯衫的男同學。

走在最前頭的是陳衛東。

這四年,陳衛東借著班長的名義不是冇掙紮過。

他總覺得陶理那修車棚遲早乾不下去,沈梔那樣的樣貌才學,遲早會認清兩人之間的文化鴻溝。

他一直在等沈梔後悔的那一天。

直到大三那年夏天,陳衛東他爸托關係買了一輛二手的蘇製拉達車帶他出去兜風。

車子半路拋錨水箱開鍋,大馬路上冇人能修,隻能拖去前門外一家出了名有本事的汽修廠。

廠長帶著人出來親自接活,陳衛東當時坐在副駕駛,當場傻了眼。

那個穿著滿是油汙的機修服,拿著死口扳手三下五除二把發動機蓋掀開的男人,不正是開學那天在林蔭道上讓他下不來臺的陶理嗎?

人家不僅在京市好地段紮下根,還盤下帶院子的大廠,底下學徒一口一個“陶哥”。

甚至連附近派出所的民警過來修車,都得客客氣氣散根煙。

反觀陳衛東自己,除了背書考試,連個自行車鏈條掉了都得弄一手黑灰。

那一刻,他一直以來自詡文化人優越感,被現實碾得粉碎。

這會兒在宿舍樓下碰上。陳衛東步子猛地一頓,下意識往路邊讓了半步。

“陳班長。”陶理反而主動打了個招呼。

他把行李重重丟進吉普車後座,拍了拍手心沾上的灰,“剛去廠辦分配工作了?”

陳衛東乾巴巴地應了一聲“嗯”,視線快速掃過那輛雖然半新但足夠在八二年撐起場麵的吉普車。

他冇敢多看沈梔,低頭灰溜溜地加快腳步走了,像是生怕誰攔他似的。

沈梔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車裡早就備好了一條浸過涼水的新毛巾,搭在出風口上。

“擦擦臉,外頭熱得很。”陶理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室。

吉普車底盤發出沉悶聲響,平穩起步,駛出京大校園的大門。

沈梔拿著涼毛巾敷在手腕上,偏頭打量他。

“這兩天城南分店不是忙著趕長途客車的大修期?你怎麼有空大中午跑過來接我。”

陶理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直視前方路況,兩邊車窗降下來兜風,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客車修不修哪有你畢業重要,車隊那邊我交給老喬盯著了出不了亂子。大哥大嫂上午就說要請假來接,我給攔了,讓他們晚上下班直接去全聚德,慶祝你畢業。”

車子順著海澱寬闊的馬路往前開。

兩旁的街景飛速倒退,國營商店的玻璃窗擦得鋥亮,路邊支攤賣大碗茶和小商品的小販越來越多。

整個城市正在經曆一場破繭成蝶的巨變。

但沈梔看了一會兒,發現了不對勁。

“咱們這會兒不回槐花胡同?”沈梔納悶。